所以他謊稱那匹馬病了,堅持和同事們一起插在這輛借來的馬車上,確保一同到場。
朱檀的刀劍都到了鐵匠的胸前了,鐵匠就那么看著他,既不閉眼,也不閃躲,既無挑釁,也無畏懼。
朱檀有殺人的膽子,但沒有殺人的經驗,所以他遲疑了一下,剛好郭綱的喊聲響起,他也轉身回頭。
郭綱連滾帶爬地跑到朱檀面前,深鞠一躬:“魯王爺,你大駕光臨海鹽,怎么不通知下官迎接呢?
所謂白龍魚服,蝦蟹可欺。王爺金尊玉貴,怎能和這些鄉野刁民直接打交道呢?這得下官效勞啊!”
朱檀冷冷地看著郭綱:“你是來阻止本王的?我還是那句話,今天人我一定要帶走,阻我者死!”
郭綱壓低聲音:“下官不敢。只是王爺若在海鹽縣鬧出大事兒來,下官肯定是要倒霉的。
所以王爺有什么事兒,下官幫你辦。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有些事兒,王爺辦起來,未必方便啊。”
朱檀見郭綱如此曉事,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但一轉頭看見了走過來的楊成,頓時又怒了。
“你就是楊成?那天我見過你一面,你好大的狗膽,竟然連本王的女人都敢娶!”
所有人都以為楊成會推到朱元璋身上,表示圣命難違,這也是此時此刻的最佳答案。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楊成只是淡淡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才子配佳人。
皇后視淑女如女兒,想給她找個優秀的郎君。皇上也是順水推舟,成人之美罷了。”
朱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楊成,不知道他的臉得有多大,才能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來。
“你?就憑你?母后認為你很優秀?所以才把淑兒賜給你?”
楊成詫異道:“不然呢?你該不會以為,皇上皇后是因為怕了你,才把淑女賜婚給我吧?”
朱檀怒道:“難道不是嗎?父皇曾想殺了淑兒,就是為了不讓她和我在一起!”
楊成打量著朱檀:“王爺,皇后說你自命不凡,今日一見,才知皇后所非虛。
你覺得,皇上會為你費這么的心?他不想讓皇子和宮女有私情,直接殺了便是。
你說,他費這么大的勁,把淑兒賜給我,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你知道了來找麻煩嗎?”
朱檀一愣,他也覺得按朱元璋的性格,殺一個宮女不叫事兒,為何要留此隱患呢?
“也許……也許是母后勸阻,母后心腸軟,所以替她求情!”
“皇上殺過那么多人,皇后求過幾次情?皇后求過的情里,皇上聽從的又有幾次?
大明開國以來,官吏、太醫、宮女、太監殺得成千上萬,為啥這次皇后就要求情,皇上就要聽從呢?”
朱檀卡殼了,想了一下:“淑兒不一樣啊,剛才你也說了,母后視淑兒如女兒一般,所以才求情,所以父皇才網開一面啊!”
楊成微微一笑:“也就是說,你也明白,只有皇后視淑女如女兒一般,才會拼命求情,也才能打動皇上。”
朱檀點點頭,這個邏輯很清晰,皇后如果不是視其如女,即使求情也不會拼命求。而對于一般性的求情,父皇是不會在乎的。
當年大哥朱標,為了救老師宋濂一命,都被逼得跳了河,才保住性命,改成流放。
師徒如父子,朱標為了救師父拼命很合理;反過來,也只有這么激烈的請求,父皇才會考慮。
楊成嘆了口氣:“既然皇后視淑女如女兒一般,她又怎么隨意給淑女找個男人嫁了呢?”
朱檀又愣住了,許久才道:“這……這是為了救淑兒,所以迫不得已啊!當時宮里除了你又沒有別人。”
楊成搖頭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只是救她一命,方法多著呢,根本沒必要扯上我。
第一,皇上可以馬上讓你提前就藩,你就藩后,無旨不得回京,自然也見不到淑女了。
第二,皇后既然能讓我帶淑女出宮,自然就能讓錦衣衛把淑女送走,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安身?
第三,皇后可以讓淑女替她出家祈福。皇后鳳體欠安,本就有這個需要,何不順水推舟?
第四,皇上可以讓淑女去鳳陽守皇陵,這也是對犯錯的太監宮女最常規的處理方式。
以上種種,哪一種處理方式不比把淑女賜給我好,既干凈利落,又不留后患,你根本不可能知道!”
朱檀一愣接一愣,他不得不承認楊成說得有道理,今天自己能找到這里來,就是證明!
“所以,所以母后把淑兒賜給你的原因是……”
楊成點點頭,隨手甩開了太子寫字的扇子,露出上面“好學不倦”四個字。
“是因為我太優秀了,皇后從沒見過我這么優秀的青年才俊,所以才替淑女選了個好歸宿。
她是真心待淑女如女兒一般,否則也不會讓皇上賜姓為朱了,自然要給她選個好郎君。”
楊成的說法,和剛才朱淑女的表現,絲絲入扣,讓朱檀不得不重新自己之前的日久生情理論。
在這一刻,如果是個普通的皇子王爺,可能已經惱羞成怒,用暴力解決問題了。
可楊成這一招兒,針對的就是朱檀這個人。朱檀自幼聰慧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名遍天下。
可楊成卻在他面前,大不慚地說自己是青年才俊,還讓馬皇后驚為奇才,這簡直是貼臉開大。
朱檀看向朱淑女:“他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才華過人?皇后真的說他是從未見過的青年才俊?”
其實朱淑女也早已經被楊成的無恥驚呆了,但事到臨頭,楊成都是為了她,為了全家性命在裝x,她總不能拆臺啊!
于是朱淑女堅定地點點頭:“我雖才疏學淺,沒見過天下英雄,但至少見過你二人的詩詞文章。
楊成……我郎君的詩詞文章驚才絕艷,和你的比起來,如山岳比之土丘,如江河比之溪流。”
朱淑女不善說謊,替楊成吹了牛x之后,忍不住羞愧得滿臉通紅。
朱檀看在眼里,卻以為是朱淑女對楊成的愛慕之心到了如此地步,夸兩句就這么興奮。
他的妒火惱怒一下子轉為了好勝之心,他不相信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家伙會比自己還厲害。
楊成此時偏偏又再度拱火,淡淡說了一句:“你既然喜歡淑女,就該知道她是很純粹的人。
她喜歡的是一個人本身,而與這人的身份、地位、財富都沒有關系。
可你呢?你除了是個皇子,將來能當藩王,有吃不完的珍饈,花不完的錢,享不盡的富貴,過不完的年。
除了這些,你還有啥,你還是個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