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后,朱元璋直接讓毛驤把楊成帶回了武英殿。
朱標似乎對此一點也不驚訝,甚至還先走一步,等朱元璋到時,他讓太監(jiān)把茶點都準備好了。
毛驤帶著兩個侍衛(wèi)站在殿門口,殿門開著,只要楊成有異動,侍衛(wèi)隨時都能沖進去。
朱元璋坐下,喝了口茶,揮揮手,太監(jiān)用托盤給楊成也送了一杯。
楊成左右看看,沒有座兒。沒有座你賜個毛的茶呀,讓我端著喝?
楊成謝恩后,只拿手碰了一下茶碗,并沒有端起來。把小太監(jiān)也弄蒙了。
皇上賜茶,你得拿起來啊,你不拿起來我怎么辦?帶著茶碗離開,不能吧?
朱元璋一抬頭,看見太監(jiān)站在楊成身邊,端著托盤,左右為難的樣子,哼了一聲。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咱也得到咱想要的了。這里沒別人,就不裝憨厚老實了是吧?”
楊成淡然道:“皇上明鑒。草民雖有些小心思,但對皇上忠愛之心,并無虛假。
草民的表現(xiàn),一半發(fā)自內(nèi)心,一半是需要讓官員和百姓看到,才能讓皇上整飭貪官,施恩百姓。”
朱元璋點點頭:“你還算老實,朕雖然以誠待人,但也不是輕易受欺之人。
別說楊老虎的孫子,不可能太過單純。就是你干的那些事兒,也不是個單純的人能干出來的。
單純的人會買座柴山,就把全村人變成樵夫嗎?單純的人能把白鹿山那樣的惡商弄得傾家蕩產(chǎn)嗎?
總算這些都是你為了自保,不得不為之。在忠君愛國的大事上沒含糊,所謂大節(jié)不失,小節(jié)不問。
但你若敢繼續(xù)裝傻充愣,朕剛賞過你,暫時不會對你怎樣,但后面總不會讓你好過的。”
說完,朱元璋揮揮手,說了聲“賜座”,太監(jiān)搬過來一把沒扶手的小椅子,比馬扎高點不多。
楊成坐下,掌心微微出汗。他之前已經(jīng)察覺到,朱元璋的行動雖然都在他的計劃中,但情緒上有點不對勁。
所以當年朱元璋帶他入宮時,他已經(jīng)決定要適當?shù)胤艞壱恍┖┖袢嗽O,表現(xiàn)出一點適度的精明。
正如朱元璋所說,就算征稅這件事兒上,他做得天衣無縫,但之前起家時的事兒,遲早也瞞不過錦衣衛(wèi)。
與其讓朱元璋今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兩張臉,還不如主動先撕開一點面具,讓朱元璋的疑慮打消一點。
所以借著賜茶不賜座,這個看似帝王多忘事的小事兒,兩人都得到了相對滿意的結(jié)果。
朱元璋放下茶杯,拿起一份奏折來,皺眉看了一眼,扔到一邊。
“又是一件商人認干親的案子!什么干兒子,干女兒的,欲蓋彌彰!”
然后他看向楊成:“楊成,我知道那糖霜是你做的。你雖不直接經(jīng)商,對商戶也熟悉。
你倒是說說,朕不讓商人穿綢緞,不讓商人科舉,不讓商人用奴仆,是對還是錯?
朕平時都是跟官員討論,但商賈之事本在民間,你是鄉(xiāng)下百姓,對民間之事自然更清楚。
而且你得商人之利又不受商人之弊,旁觀者清,又無利害關(guān)系,你說說看。”
楊成知道朱元璋的考驗已過,此時確實是想聽聽底層的聲音,但他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朱元璋這樣殺人不眨眼的狠人,自己說錯一句話,就后果堪憂。
“皇上,草民以為,朝廷定規(guī)矩,一定要令行禁止,若做不到,則不如不定,反而消耗了朝廷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