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命令,你說,只要不過分的,咱無有不允!”
楊成舉起手里的大誥:“禮部有令,大誥乃皇上親筆所撰,凡得此書者,須善加保存。
若有污損者,以藐視皇上論罪。禮部的本意是好的,是為維護皇上威嚴。
可這罪名定得太重了,試問百姓陋室空堂,家有頑童,誰能保證書本不會污損?
若因此故,便會喪命,或者抄家流放,誰家還敢留存大誥?
所以請皇上下令,凡有污損大誥者,罰其出錢再購一冊也就是了?!?
朱元璋的目光掃向禮部,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你們倒真是禮多人不怪。
難怪朕的大誥已經刊印半年之久,民間百姓知道的竟鳳毛麟角,原來是有此擔心?!?
禮部尚書趙瑁連連行禮:“皇上御制之物,歷來有此禮法,并非臣等妄,望皇上明鑒?!?
朱標攔住話頭:“趙尚書,你們依禮法行事,并不為錯。只是禮有經,亦有權。
皇上御制大誥,本意是萬民皆知,震懾貪官污吏,也震懾民間不法之徒。
既然有此目的,就不宜把大誥變成高高在上之物。你們盡快刊印,消除影響吧?!?
趙瑁擦擦冷汗,知道太子是在幫禮部說話,連連點頭,退了回去。
朱元璋越來越覺得楊成可愛了:“楊成,咱說要賞你,你推行大誥,這不算賞賜,另想一個,咱無有不允?!?
楊成見馬屁已經基本拍腫了,知道不能再拍了,凡事過猶不及,不可因為對方想要,就一次給個夠,要為今后留點念想。
“草民確有一事,在心里翻騰了很久。只是以前沒機會說,也不敢說。
今日皇上說要賞我,我不敢當,只想跟皇上說兩句心里話。不過,草民想換個地方說?!?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了看六部官員,明白楊成的話是有些避諱的。
但他隨即大聲道:“今日咱為你升堂問案,殺一儆百,你又獻計獻策,到現在還有什么不敢說的?”
你干的這些事兒,已經把戶部、禮部、兵部、刑部都得罪得差不多了,還能得罪誰,還有個屁可怕的?
楊成見朱元璋堅持開誠布公,也就不在墨跡,莊重地又行了個禮。
“皇上,海鹽百姓皆良善之民,從無違抗朝廷之心,更無自外皇上之念。
奈何秦強之流,總是妄測圣意,以升斗之心,量江海之量,必稱東吳舊地,責必舉盜匪逆賊。
其其行,讓人以為大明日月昭昭,獨不照方寸之地;皇上仁愛之心,卻不沐忠君之民。
草民替海鹽百姓求肯皇上,正本清源,為海鹽城正名,為海鹽百姓正名?!?
朱元璋聽明白了,楊成不是在替自己請賞,而是在替整個海鹽百姓鳴冤告狀。
我們海鹽從來沒反過你,你為什么那我們當二等人?憑什么我們就是后媽養的?
東吳舊地重稅的原因,朱元璋已經給馬皇后說過了,其實除了記仇之外,還有更復雜的原因。
所以如果楊成是蘇州府任何一個地方的,這件事朱元璋都會為難一下,但海鹽卻不一樣。
朱元璋因為這個案子,已經想起來海鹽的特別之處,這是個只求自保,并未加入任何一方的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