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強淚流滿面:“不是啊,真不是啊,這不是臣的東西啊,皇上明鑒啊!”
朱元璋抬抬下巴,這次不用毛驤,府尹夏思忠上來拿過刮尺和戥子,仔細看了一下,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兒了。
但他還是讓府中管銀錢的師爺上堂來鑒定一下。那師爺只看了一眼,掂了掂,便肯定地說道。
“這戥子的托盤比規(guī)范的至少輕了一錢。如此一兩銀子放上去,顯示就是九錢。
這刮尺立起來平放在桌案上就能看見,其中一面并非直線,而是微微內(nèi)凹。
用這等刮尺刮糧,一斗至少要多交一成。此皆前元時官吏常用貪污手法。”
朱標皺起眉頭:“這尺子和戥子上都有大明官制字樣,難道竟有人敢偽造官器嗎?”
那師爺為難的看了夏思忠一眼,夏思忠知道他的顧慮,趕緊說道。
“太子詢問,自當如實回答。你之前在前元當過稅吏,知道一些手法不足為奇。”
師爺這才說道:“太子有所不知,這兩樣東西都是真的官器,只是被人動了手腳。
這戥子的托盤,為了防止人作弊,是正面反面都刻了字,且以專用油漆覆蓋。
若是有人想磨薄托盤,減輕分量,那勢必會破壞了字,磨掉了漆,想復原很難。
但民間有那一等高手匠人,可以金剛鉆在盤側(cè)面轉(zhuǎn)孔,將托盤內(nèi)部掏空部分。
因此這個托盤,此處有細微一點顏色略差,便是補漆之處,沿此處劃開便知。”
然后師爺又拿起那把刮尺:“這刮尺乃陰沉木所做,故而受潮受熱受凍皆不會變形。
且此刮尺堅硬無比,刮糧萬次也不會磨損,若有人強行磨出凹槽,重量會變輕,也會被發(fā)現(xiàn)。
然而有一種藥水,浸泡此木數(shù)日后,木頭會變得柔軟。
此時在一面以重物擠壓,就會變彎。而另一邊還是直的,且重量不變。
稅吏刮糧時,若收了賣糧人的好處,便用直的一邊。若收不到好處,就用彎的一面刮。”
朱元璋和百官都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之人,也知道糧銀交割之時有很多貓膩。
但從手段到原理,第一次聽得這么清楚明白,也不禁暗呼漲姿勢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好一群城狐社鼠,在這上面倒是人才輩出啊!想不到前元亡了,我大明又后繼有人了!
太子擬旨,今日起,徹查大明所有府縣糧庫和銀庫的規(guī)范量具,若有此等不法物件,一律銷毀。
掌管不法物件的稅吏,斬!負責管理稅吏的官員,斬!府縣主官罷官免職,流放千里!”
一股濃厚的殺氣籠罩應天府大堂,六部官員無不毛發(fā)豎起,全身戰(zhàn)栗。
楊成忽然開口道:“除了隨身攜帶這兩樣量具之外,草民因為和商戶打過交道,聽他們說起過。
從海鹽到京城,即使運輸?shù)亩际羌Z食,因為距離近,交通便利,實際損耗也不會到半成。
便是杭州往南的地方,因為有一部分水路運輸,損耗也絕達不到一成。
真正能達到兩成損耗的,那得是大明的邊陲之地,或是山高路險之地。
可海鹽的損耗都定了兩成,百姓心中有疑問,以往征稅剩下的損耗,真的都入了大明國庫了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