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初期收稅,一直是以實物為主,銀錢為輔,但這并非朝廷不想收銀錢。
畢竟是銀錢好運,且損耗較小,而且給官兵發餉也更方便,四處調撥起來也方便。
但是因為此時的百姓,尤其是農戶手中的銀錢太少,所以朝廷才不得已而為之。
到了大明中后期,因為銀錢多起來了,朝廷就基本不再收實物,都以銀錢為主了。
堂外在忙碌著,不停傳來報數兒的聲音,這聲音越往后,堂上各人的神色變化就越大。
秦強從充滿希望,到逐漸驚恐,到絕望。
朱元璋從無動于衷,到皺眉思考,到看向楊成的目光逐漸出現欣賞。
郭桓看向秦強的目光從猶豫,到堅定,再到充滿了威脅。
一個時辰后,朱標回到朱元璋身邊,拍了拍手上的米糠,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
“共計各色雜銀六萬五千兩,比海鹽縣此次應交糧稅……還要高出兩成。”
此一出,秦強面如土色,直接癱倒在地。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現在根本不需要分辨他和楊成誰真誰假了,正如郭桓所說,朝廷看的是結果。
既然結果證明了楊成說的那堆屁話是真的,那自己說的話自然就是假的,雖然自己其實挺冤枉的。
朱元璋冷酷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難得的溫情,那是撲街網文作者對自己忠實粉絲的溫情。
“楊成,海鹽離京城不遠,戶部定的兩成損耗,其實已經偏高了。
但無論如何,一成損耗總是要的吧,難道你們這一路人吃馬喂的,就沒有損耗嗎?
還是說,你們一開始就多交了三成?你們……真的是為朝廷憂心了!”
楊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變得粗糙的手背兒擦了擦被風吹得有些粗糙的臉。
“皇上,我們以為朝廷急用這批稅銀。因糧食一時半會兒湊不齊,所以盡量湊了銀錢。
百姓家中無錢的,便以田地為質押,向外府一些商戶借了銀錢。
很多百姓沒見過世面,擔心受騙。因為父祖在海鹽有些名望,所以都委托我代為保人。”
楊成說著,從懷里掏出幾張借條兒來,有桂花齋的,有糖商的,還有海鹽縣一些地主富戶的。
楊成還在掏,掏出幾張地契,顯然是還沒來得及抵押出去的,上面寫的多的有幾畝地,少的甚至只有幾分地。
朱元璋一向寒冰般的眼神就像被冰錐猛地鑿了一下,從瞳孔中間開始破碎,冒出一股溫暖的水汽來。
但楊成還沒掏完,他胸前就像機器貓的四次元口袋一樣,又掏出來兩塊干巴巴的粗糧餅子。
“因為著急送稅金,又擔心稅銀多路上不安全,只能多帶人手押運。
但人多了損耗也大,住店吃飯都是錢。百姓們商量后,就給我們準備了干糧。
這一路走來,風餐露宿,沒住過幾次店,都是在野外睡的,所以稅銀一分沒動。”
朱元璋眼睛里被戳破洞的寒冰在緩緩地消融,那股水汽竟然逐漸凝結成實質,讓他覺得大事不妙。
剛好一陣風吹過來救了駕,朱元璋假裝被風迷了眼睛,用龍袍擦了擦。
然后,他看向秦強,眼中的水汽迅速冷卻成冰棱,而聲音則更加寒冷。
“秦強,你知罪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