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
海鹽縣已經(jīng)有好多年沒有押解過夠級別的罪犯上京了,連個像樣點的囚車都沒有。
楊成讓王鐵匠現(xiàn)打了一個囚車,把秦強裝在里面,當(dāng)然不是鐵的,是木頭的。
不要以為鐵匠就不會做木工,都是拿錘子吃飯的,手藝差不到哪里去。
何況楊成也沒打算讓秦強像電視里演的那樣,腦袋露在外面,所以所謂囚車就是個大木籠子。
然后把劉通家的馬車上面的轎廂拆了,把大木籠子往上一扔,就算搞定了。
為了防止秦強路上被風(fēng)吹雨淋,生病死在路上,楊成還貼心地搞了一大塊豆油泡過的羊氈子,蓋在頂上。
平時都折疊在頂上,刮風(fēng)下雨四面還能垂下來,堪稱大明版的敞篷跑車——不咋的圍籠,超過大明百分之九十九的馬車。
但坐在不咋的圍籠上的秦強并沒有感覺很拉風(fēng),他一直在籠子中盤算著應(yīng)對之策,簡稱籠中對。
他有絕對的把握,楊成這次進京絕對是找死。別說自己的靠山不會容忍,就是皇上也不會容忍。
稅是皇上加的,令是戶部發(fā)的。自己是為了給皇上收稅,才被這些刁民記恨,打擊報復(fù)的。
這樣的刁民如果不死,朝廷如何向百官交代?以后還哪有官員肯為朝廷盡心辦差?
而且最關(guān)鍵的一點,海鹽原本是張士誠的吳地,皇上本就對這些地方的百姓心存芥蒂。
他們不鬧事兒,皇上還覺得他們不老實呢。現(xiàn)在鬧出這么大的事兒來,皇上能不趁機打壓?
所以楊成是死定了的,跟著他一起鬧事兒的百姓,以皇上的脾氣,不說全殺,也得死一半!
現(xiàn)在唯一可慮的,就是自己怎么辦。楊成輸了,并不代表自己就贏了,這很可能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因為皇上固然恨刁民,但肯定也不喜歡貪官。兩者比起來,皇上可能更恨后者。
所以自己一定得咬緊牙關(guān),打死不能承認自己貪了,必須把責(zé)任全推在海鹽百姓身上。
是他們對加稅不滿,妄圖抗稅,所以對兢兢業(yè)業(yè)征稅的自己橫加誣陷,罪大惡極!
皇上未必全信,但自己的靠山勢力,不止在戶部有,在刑部、兵部也都有,他們自然會幫自己說話的。
禮部也是大誥的反對者之一,必然也不會希望看到楊成依靠大誥,讓朝廷命官威嚴掃地,非禮之極。
還有工部呢!工部四處搞建設(shè),又是挖河治水,又是開山修路,經(jīng)常要面對刁民搞拆遷。
要是這次讓刁民騎在官員頭上,以后再想以朝廷工程的名義拆房子,那不是難度大增嗎?
如此一來,至少有戶部、刑部、兵部、禮部、工部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就是皇上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自己死罪是肯定沒有的,但一個無能的名頭只怕是跑不了的,今后想要升遷,只怕千難萬難了。
也罷,老子給他們賣命了這么久,既然沒法往上爬了,就多要些銀兩,找個地方隱居做個地主,娶幾房小妾,生幾個兒子好了。
籠中對策盤算已定,秦強心中不再彷徨,自然也就不吶喊了,又恢復(fù)了淡定有城府的狀態(tài)。
在楊成來看他的時候,還大度地沖楊成笑了笑,意思是不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楊成,你送我上京,帶這么多人,是怕有人攔路解救我嗎?”
楊成搖搖頭:“鄉(xiāng)下人難得進京一趟,好多人托人說情,希望我能帶著他們進京見識見識。”
秦強哭笑不得:“鄉(xiāng)下人還真是淳樸好騙啊,你自己都是去送死的,他們竟然還想跟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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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民
楊成笑了笑:“也許他們對我有信心吧,覺得我能帶他們?nèi)毴驳幕貋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