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山和郭綱面對著一桌兒美食,卻在討論屎的問題,盲聽起來就像兩條蛆在對話一樣。
郭綱臉色極其難看:“白鹿山,你大概忘了自己在跟誰說話吧。你敢威脅我?
我是大明知縣,七品正堂,你不過是個商人!
你真以為你有了點錢,找了個靠山,就能和我相提并論了?
你是什么底細誰不清楚?你又不是剛掉進屎坑里的,你就從來沒爬出過屎坑。”
白鹿山面色如常,帶著一種魚死網破的平靜,盯著郭綱的眼睛。
“郭大人,我是商人不假,可這個商人現在和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兩年你花了我多少銀子,你心里沒數嗎?你以為你不拿錢,就不算貪腐?自欺欺人罷了。
商人行賄,最多不過坐牢充軍,大人你貪腐,聽說朝廷是要剝皮萱草的呀。”
郭綱呵呵一笑,說不出的冰冷:“本官既然敢花你的錢,就不會怕你去說。
人嘴兩層皮,誰說誰有理。我身無長物,家徒四壁,你說我貪腐,證據呢?”
白鹿山獰笑著拍拍手:“牛師爺,請出來吧。”
一臉猥瑣的牛師爺從內堂走出來,笑呵呵地看著兩人,拱手為禮。
也不等郭綱禮讓,自己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拿起酒壺自斟一杯,吃喝起來。
白鹿山哈哈大笑:“郭大人,現在你明白了吧。權利不是一個名頭,而是實際的掌控。
你雖有知縣之名,卻不懂人心。他們從上到下都是我在養的,你雖貴為知縣,能給他們什么?
你的那點俸祿,別說雇師爺養奴仆,就是自己家吃肉喝酒都成問題。
你猜,我把你告到應天府,有他們作證,你會不會被剝皮萱草?”
郭綱盯著白鹿山,忽然微笑起來,白鹿山也點頭微笑,這個表情他太熟悉了。
每次他心里想殺了對方,確有不得不維持表面友好的時候,就會做出這個表情。
“白鹿山,你自以為懂人心,可你曾對誰有過忠義之心嗎?”
白鹿山皺皺眉:“郭大人,似你我這般人,談‘忠義’這么高級的東西,是不是太假了?”
郭綱慢慢啜飲著美酒:“你沒真心忠于過誰,所以你不懂忠義為何物,難怪了。”
此時牛師爺已經吃飽喝足,將酒杯往地上一摔,刺啦一聲撕開衣襟,露出一道長長的刀疤。
“白鹿山,我從小就是老爺的伴讀,后來老太爺臨死,把家產交給我打理,好讓老爺專心科舉。
我被奸商騙了,把老爺的家產賠了個干凈。我本想自殺謝罪的,是老爺背著我跑到醫館,救活了我。
老爺啃著窩頭考上的進士,不管到哪兒做官,每個月的俸祿都交給我打理。
我和你做生意,替老爺養奴仆,那都是我的事兒。千刀萬剮,剝皮萱草,與老爺無干。”
白鹿山的臉色變了,他沉默許久,無奈地嘆息一聲,低沉道。
“大人,我本不愿讓事情走到這一步的,但實在沒法子了。
若是你我以利相交,此事過后尚可為友。可你逼我不得不如此,今后只怕也難善了了。”
郭綱拿著酒杯的手停住了,他飛快地在腦子里想著自己還有什么考慮不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