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流所里,孫二爺坐在椅子上,抽著煙袋,孫則推門而入。
“叔,你找我。”
孫二爺點點頭:“白蓮教那丫頭,走了?”
孫則點點頭:“她說出來日子不短了,師父會惦記,昨天下午就走了。”
孫二爺抽了口煙:“我沒兒子,你爹又死得早,我是把你當兒子養的。
可你有沒有把我當爹看,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在你心里,我就是個活不了幾天的老叫花子罷了。”
孫則一驚,撲通一聲跪倒:“叔這話從何說起,侄兒一直把叔當親爹一樣,從無貳心啊!”
孫二爺嘆息道:“楊二蛋自首時,楊成沒來找咱們,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孫則硬著頭皮道:“楊二蛋?他不是說白鹿山雇他去放火嗎?
別說他后來承認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這跟咱們也沒關系啊。”
孫二爺哼了一聲:“所以我說,你覺得我活不了幾天了。
這兩年,我把這幫兄弟都交給你帶了。你就覺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楊二蛋跟著你混飯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那白鹿山知道楊二蛋是誰?”
孫則連連磕頭:“是侄兒的錯。因為貪圖白鹿山的銀錢,把楊二蛋介紹給了他。
但侄兒也再三告誡楊二蛋,只可放火,把工坊毀了便是,不可傷人。”
孫二爺噴出一口煙,煙霧在空中舞動,久久不散。
“那白蓮教的丫頭呢?她也是去放火的?我都不敢沾惹她們,你居然敢雇她去殺人!”
孫則猛然抬頭,他知道唐快嘴是絕不會告密的,而且楊家灣也沒有消息傳出來啊!
“很奇怪嗎?她昨晚跟我告別時,身邊的峨眉刺沒了,臉色汗毛少了兩塊兒,撲粉都蓋不住。
我跟她師父是舊相識,她若在別處吃了虧,怎會不告訴我?可見是不能說的事。
你請她辦事兒時,一定再三叮囑過不能讓我知道吧,嗯?”
孫則汗流浹背:“叔,侄兒不是貪圖那些錢財,而是擔心和白鹿山翻臉。
這幾年白鹿山勢頭大,官府里又有大靠山,咱們和他關系匪淺,何必為了一個小子鬧翻呢?
楊老虎對我們并無恩情,我們何須顧慮?只要不讓人知道是我們干的,也不會有什么麻煩。”
孫二爺冷笑一聲:“想不到你歷練這些年,眼皮子居然還這么淺。
根基二字,你懂嗎?你眼中只看到白鹿山這幾年得勢,可他根基不穩,你卻看不出來。
他手下是有幾個狠人,可都是上不得臺面,見不得光的,只能躲在外面。
朝廷的靠山,當初是因為他能給錢,能干臟活才庇護他。
如今他已經被楊成逼入絕境,官方卻不見動靜,可見靠山已經不穩了。”
孫則不信:“知縣郭綱一向維護白鹿山,此次楊二蛋告白鹿山,也被郭綱壓下了。
這說明白鹿山朝中人脈依舊,也許他只是覺得還不到需要動用靠山的程度吧?”
孫二爺搖頭道:“白鹿山面臨的局面,比你想的要困難得多。
他想殺楊成的思路沒錯,可惜對象錯了。如果楊成是個普通的鄉下人,早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