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白鹿山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郭綱自然知道他是在硬撐著。
其實早已經軟得不行了,但還在堅持活動,營造出一副自己還可以的假象。
不但臉上表情要控制好,還得愉快發聲,以此證明自己不是被迫的,是真的想要……糖霜。
既然白鹿山已經做出了如此大的犧牲,來證明自己并無動機雇兇放火,郭綱自然也得幫襯一把。
當下一拍驚堂木:“大膽楊二蛋,你究竟受了何人指使,誣陷白鹿山?豈不知誣告反坐嗎?”
誣告反坐,是大明律的重要精神,是法律尊嚴和民間道德最樸素的核心表達。
比起摔個跟頭隨便告,監控出來道個歉的處理方式,誣告反坐顯得更合理一些。
一般來說,誣告反坐這話一出口,誣告之人就會十分驚恐,但楊二蛋再次刷新了眾人的三觀。
楊二蛋謹慎地確定:“大老爺,我告白鹿山雇我放火,我可沒說過殺人的事兒啊!”
郭綱不明所以:“對,是放火,也沒人說雇你殺人啊!”
楊二蛋連連點頭:“按大明律,放火燒毀私產,若有人員傷亡,死人抵命,傷人棍責充軍流放。
若無人員傷亡,賠償苦主損失后,坐牢五年以上。若火勢未起,則可從輕發落。
若有人指使,則指使者與放火者同罪,對吧?”
想不到這廝還精通大明律?郭綱卻不知道這是楊成緊急給楊二蛋培訓的結果。
“不錯,所以你攀誣白鹿山,當與指使者同罪。要坐五年牢,你想想,究竟是誰指使你……”
楊二蛋胸脯一挺:“無人指使,我是個混混,曾到京福齋要錢,他們看不起我,不但沒給還罵我。
所以我攀誣白鹿山,意圖報復。誣告反坐,小人愿意坐五年牢!”
郭綱和堂上堂下眾人都驚呆了。破案現在都這么容易了嗎?
本來以為這個案子還能水不少字呢,想不到忽然就結案了。
白鹿山也十分驚訝,但也松了口氣,他本來以為楊二蛋會接著供出孫則來呢。
可這廝到底是圖什么呢?你要這么有種,為何要搞自己?你要沒種,為何不搞孫則呢?
郭綱呆了半天,想想確實也沒有再審的理由,只得宣布結案,將楊二蛋收監。
白鹿山拖著清白而沉重的腳步,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迫接收了潘家和劉通的幾車糖霜,擠出了最后一點銀錢。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逃離了京福齋,就像個糖尿病人一樣,看見糖就害怕得頭暈惡心。
白鹿山回到家里時,孫則已經等在門外隱蔽處了,跟著白鹿山進了院子。
“白東家,我在人群里都看見了。那小子定是失手被抓了,是楊成逼他來告的。”
白鹿山一杯茶水潑過去:“你沒屁可放了?這他媽還用你告訴我?
你怎么辦事兒的,選這么個軟骨頭?他怎么不當場把你供出來!”
孫則抹了把臉上的茶水,不以為忤:“白東家,其實平時楊二蛋很機靈的。
你想想,要干這種事兒,不是楊家灣的人不行,外人就算能進村,也根本沒法靠近工坊。
而楊家灣里的人,就只有楊二蛋跟楊成有仇,找他下手本就是最佳方案。”
白鹿山怒道:“可他失手了!而且還把我告上公堂,今天我被迫又收了好幾車糖霜!”
孫則陪笑道:“但他畢竟只是虛晃一槍,楊成若真想靠這個告你,也絕對沒戲。
別說是你,就是他告我,那也是毫無證據的。那兩百貫寶鈔又沒有記號。
所以他只能將計就計,逼你繼續買糖霜,卻沒法借這件事兒來搬倒咱們。”
白鹿山煩躁地擺擺手:“少廢話,錢你收了,可活沒干成!我的時間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