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遲延立刻抬眼。
“這家店的東西,我可能吃不了。”她語氣平靜。
賀遲延微動,沒問為什么,只是將手中卷軸輕輕合攏,置于矮桌一側,做出全然傾聽的姿態。
“我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虞妍說得直接,“這些大部分是生冷的,吃了可能會更難受。”
賀遲延眸光微凝,視線迅速在她臉上逡巡一圈,他幾乎是立刻道:“抱歉,是我的疏忽,要回家休息嗎?”
“不是你的問題,我的生理期一直不太準。”虞妍搖搖頭,唇角甚至彎起笑意。
“不回家,我知道一家店,離這里大概十多分鐘車程,在陵大附近,是家很小的湯面店,只做幾樣簡單的湯面和小菜,湯頭熬得很足,面條也筋道,我上學的時候經常去。”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愿意跟我去嗎?可能沒有這里安靜,也沒什么名貴食材,就是很普通的小店。”
賀遲延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又轉向侍者,“抱歉,取消預訂,賬單照付。”
侍者立刻躬身:“好的先生。”
賀遲延站起身,問虞妍:“能走嗎?肚子要是疼得厲害要不要我背……”
話說到一半,賀遲延頓住了,他現在只有一邊手能動,好像背不了虞妍。
“沒事,我自己能走。”虞妍站起,將大衣穿好,圍巾仔細裹好。
她主動伸出手,握住賀遲延的右手:“走吧,那家店這個點,可能也要等位,早點去早點吃上。”
兩人走出包廂,剛才引路的服務生已經等在門口,告知賬單已處理完畢。
車廂內很安靜,暖氣開得足,虞妍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的街景上,本科畢業后,她就和賀凡去國外了,已經幾年沒回過學校了。
小腹的隱痛仍在持續,思緒飄得更遠。
那家陳記湯面,開在陵大后門一條窄巷的巷口,店面極小,只能放下五六張桌子。
老板是對母女,阿姨煮面,姐姐招呼客人、收拾碗筷。
湯頭是用大骨和雞架從凌晨熬到天亮的,奶白濃郁,面條是手工搟的,筋道爽滑。
冬天一碗熱湯面下肚,能從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她本科四年,和舍友一起幾乎吃遍了學校周邊的小店,最后她常去的,就是陳記。
味道好,價格實在,阿姨和姐姐人也和氣。
自然……當時在和賀凡談戀愛,賀凡也陪她去過。
剛開始,賀凡不習慣這種蒼蠅館子,覺得不衛生,他只去外面裝潢講究的大餐廳吃飯。
奈何虞妍很喜歡這家面館,當時兩人感情正好,賀凡也就經常陪她去了。
那些年,他們坐在小方桌兩側,分食一碗阿姨特制的鹵牛肉,冬天玻璃門上蒙著厚厚的水汽,賀凡會用手指在上面畫丑丑的簡筆畫逗她笑。
回憶無聲漫過,帶著舊時光特有的溫度,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回憶,卻無法忽視。
虞妍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賀遲延,他正閉目養神。
她忽然意識到,帶他去那里,或許并不合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