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節從袁闊海辦公室出來時,已是夜里的十點鐘。
市委大院的林蔭道上空無一人,路燈把香樟樹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走到車前,老張正靠著車門抽煙,見了他趕緊掐滅煙頭。
“回別墅嗎,李主任?”
“先不回家。”李懷節拉開車門,“去姜副書記家。”
車子重新駛入省委家屬院。
姜成林書房里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簾漏出昏黃的光。
李懷節敲開門,齊阿姨已經睡了,姜成林親自來開的門。
“談得怎么樣?”姜成林把他讓進書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
李懷節把在袁闊海辦公室的談話復述了一遍,重點說了那份會議通知上自已的名字,以及袁闊海對褚峻峰意圖的分析。
姜成林聽完,靠在藤椅上,很久沒說話。
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的,襯得屋里愈發安靜。
“我之所以沒有直接告訴你,你被褚書記寫進了大名單這個事,就是擔心你處理不好這里面的關系。”他終于開口,“現在你知道了,你準備怎么辦?”
“我想寫這份執行方案。”李懷節說得很平靜。
姜成林抬起眼,憐惜的目光在李懷節這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孩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我從現在開始,正式站到了褚書記的棋盤上。”李懷節頓了頓,“師叔,但我不只是他手里的棋子。”
“你想當棋手?”
“不!”李懷節很平靜,“我想當一個長了腿的棋子!”
姜成林苦笑:“以身入局,你是有大魄力的!
但是你要知道,這是個九死一生的殺局。
你只要算錯一步,就會直接斷送自已的大好前途。
我的意見,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一人計短。
商量好了,如果還是這個決定,到時候我們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你跟我不一樣。
衡北省有我是錦上添花,但是,衡北省的未來如果少了你,就等同于少了一根定海神針。
這個損失對我們的事業來說,太大了。”
李懷節起身,輕輕握住姜成林的手,笑著安慰:“師叔,地球少了誰都照樣轉。
現在這個局面,就是對我們這些年輕干部的考驗。
不能戰而勝之,那是能力問題;不戰而退,那是黨性原則出了問題。
您放心,我會和家里人溝通好的。
我們明天上午再聯系?!”
姜成林什么都沒說,把李懷節送出大門時,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小聲叮囑了一句,“我們明天見。”
等李懷節到家,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