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務副省長在和李懷節(jié)談話的同時,省長程云山正在省紀委接受上級紀委代表許樂平的組織談話。
衡北省紀委辦公樓三層走廊盡頭,是一扇沒有銘牌只有編號的普通實木門。
門后面,是很多正廳級以上領導干部看到都發(fā)愁的“核談室”,是紀檢組織進行核實談話的場所。
今天,這間“核談室”迎來了它設立以來,級別最高的領導,衡北省委副書記、省長程云山。
房間不大,四面墻壁做了軟包處理,灰色的吸音材料讓這里格外安靜。
安靜到能讓人聽見自已的心跳。
一桌兩椅,固定在地面上,桌面沒有任何裝飾。
攝像頭無聲地亮著紅燈,像一只永遠睜著的眼睛。
黨旗垂在東墻,紅色在這樣克制的光線里顯得格外莊重。
就連旗幟上的褶皺紋理,都像被無數(shù)次的注視打磨過。
許樂平已經(jīng)坐定了。
他的面前是一本深色封皮的筆記本,一支鋼筆,一摞碼放齊整的檔案材料。
桌面上沒有水杯,沒有裝飾,只有這些。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指針恰好重合在九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節(jié)奏克制而規(guī)矩。
門開了,程云山走進來,在對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平放膝上。
他的動作有一種訓練有素的從容,但指尖微微收攏的弧度,泄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許樂平看了程云山兩秒:整齊利落的發(fā)型,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整體精神其實不錯。
除了鏡框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程云山同志,”許樂平的聲音很穩(wěn),很清晰,“受中央紀委領導同志委派,今天我們就反映你任職期間有關問題的線索,與你進行一對一初步核實談話。
這是組織程序,請你以黨性保證,如實陳述。”
說到這里,許樂平停頓了片刻,給程云山留出足夠的思考時間。
“根據(jù)《黨的紀律檢查機關監(jiān)督執(zhí)紀工作規(guī)則》,初步核實談話是了解情況、核實問題的環(huán)節(jié),尚未進入立案審查程序。
你既要說清情況,也不必過度緊張。
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組織給你說清問題的機會,是信任,也是考驗。請你務必實事求是。”
程云山微微頷首。
他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漂浮上來:“我明白。我會如實向組織陳述。”
許樂平?jīng)]有說話,而是從檔案袋中取出一份判決書的復印件,輕輕推向程云山。
紙張很薄,推到桌中央時,邊緣微微翹起,像一片晾干的葉子。
“梅翰文擔任你的專職秘書,長達四年。”
許樂平的語速不快,沉穩(wěn)地陳述著事實:“他在你身邊工作期間,利用與你密切接觸形成的特殊地位,大肆收受賄賂、濫用職權,涉案金額特別巨大。
不久前被判處死刑緩期執(zhí)行。”
不等程云山回答,許樂平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程云山同志,請注意一個關鍵時間節(jié)點!
梅翰文的違紀違法行為,絕大部分都發(fā)生在擔任你秘書期間。
也就是說,他是在你身邊工作時作案的;
甚至可以說,梅翰文是在你身邊工作時腐敗墮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