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站在窗前的李懷節感到分外的孤單。
他想老婆了,想許佳了。
拿起手機,李懷節沒有撥電話,這個時候的許佳應該還在休息。
而是打開日歷,看著被他標記的日期,又滑過去一天,距離許佳轉業到國科大還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精神上的生命將不再處于缺失狀態。
想著這些,李懷節放下了千山鋼廠,放下了騙貸案,也放下了生態辦,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想著自已和許佳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沉沉睡去。
上午十點鐘,李懷節提前一小時到達省政府大樓。
在省政府辦公廳的休息室里坐下,靜靜等著秦漢的接見。
時間到了十點半,秦省長的秘書來到休息室門口,微笑著邀請李懷節去會客室。
會客室簡潔而莊重,墻上掛著全省地圖和“為人民服務”的書法作品。
李懷節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份內參上——標題是《關于部分國企環保技改資金挪用情況的調查》。
他拿起內參翻看,發現文中雖然沒有點名,但列舉的幾個案例特征:土地抵押貸款、資金異常流轉、空殼公司、快速注銷等等手段,與千山鋼廠簡直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懷節放下內參,恭敬起身。
秦漢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
“連夜奔走一定很辛苦!”秦漢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千山的情況怎么樣?”
“秦省長,情況比預想的復雜?!崩顟压濋_門見山,“我們發現了新的問題?!?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李懷節詳細匯報了千山鋼廠的現場調研情況、與市政府達成的整改方案,以及章文華查到的貸款疑點。
秦漢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全程沒有打斷。
李懷節說完之后,他才放下筆,身體微微后仰,陷入沉思。
會客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秦漢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良久之后是一聲嘆息。
“這么看來,千山鋼廠那筆8000萬元的貸款,是真出了問題啊!
懷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不,你可能不知道全部。”
秦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懷節,“三個月前,中央巡視組在反饋意見中,專門提到‘個別領導干部親屬利用影響力插手工程項目’的問題。
當時省委常委會討論過,但因為沒有具體線索,只能作為一般性問題要求自查自糾?!?
李懷節心中一震。
秦省長轉過身,臉色凝重:“如果千山鋼廠的貸款問題真的牽扯到錢良惟同志,那就不是簡單的違規違紀,而是觸犯了法律。
更重要的是,這可能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秦漢是在擔心拔出蘿卜帶出泥的后果,考慮到省長程云山現在的政治處境,這很有可能讓上級領導徹底失望。
至于上級領導徹底失望的后果,誰都承擔不起。
“錢良惟同志在省政府工作二十多年,從科員到秘書長,經手的項目、協調的資金、接觸的干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