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組到得很準時,八點鐘不到,車隊就到了門口。
廠長劉廣啟帶著領導班子,穿著簇新的工作服,迎了上來。
李懷節掃了一下,整個班子里幾乎沒有年輕人,年紀最小的那位都已經四十好幾了。
不用想,這是一個思想保守的領導集體。
這是千山鋼廠的領導班子給李懷節留下的初印象。
劉廣啟帶著七八個副廠長、總工,看到李懷節和鐘鳴下車,立刻圍了上來。
他也不管什么禮節不禮節了,雙手緊緊握住李懷節的手,連聲問好:“您是李主任吧?!歡迎歡迎啊!可算是把上級領導給盼來了!”
李懷節很想說一句“你認錯人了”,這種自來熟真的讓人反感。但是,他下來是處理問題的,還是不要在意這些小節的好。
“劉廠長?”李懷節一邊拉著劉廣啟的手,一邊轉頭看向陪同的鐘鳴,似乎是在確認劉廣啟的身份,實際上是在給鐘鳴臺階下。
鐘鳴笑著點點頭,在旁邊補充道:“是我們的優秀企業家劉廣啟同志。”
李懷節得到確認之后,松開劉廣啟潮濕發涼的手,笑著說出了不容置疑的話:“劉廠長,我們直接去現場吧,邊走邊說。”
“好,好!”劉廣啟連忙側身引路。
這個時候,劉廣啟身后的領導班子成員,立刻貼向李懷節身后的專家隊伍,準備隨時接受專家的咨詢。
看到一個團結的領導班子,讓李懷節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千山鋼廠的領導班子還要勾心斗角的,這個鋼廠領導集體的素質真就要不得了。
鋼廠廠區很大,占地近千畝。
高爐、轉爐、軋鋼車間……一座座龐大的鋼鐵建筑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煙囪里冒著淡黃色的煙氣,空氣中彌漫著焦炭和鐵銹的味道。
李懷節走得很慢。
他時不時停下,指著某個排放口問數據,或者走進車間,查看除塵設備的運行情況。
幾位專家更是專業,拿著便攜式監測儀,現場測二氧化硫、粉塵濃度,翻看設備運行記錄。
他們時而和陪同的領導確認某個數據,時而和車間工人交談,詢問生產工序過程。
劉廣啟一直跟在李懷節身邊,半步也不敢離開,生怕這位衡北省委的傳奇委員問話時找不到人。
李懷節走到高爐煤氣回收項目工地時,再次停下了腳步。
他心痛地看著這個已經停工的施工現場,很明顯,這是一個半拉子工程。
鋼結構骨架已經搭起來,但管道只鋪了一半,核心的回收裝置還沒安裝。
現場堆著銹蝕的設備和材料,幾個工人蹲在邊上抽煙,看見領導來了,慌忙起身。
“這就是技改項目?”李懷節問。
“是,是啊。”劉廣啟擦擦汗,“前年啟動的,設計處理能力是每小時回收十五萬立方米煤氣,能解決廠區百分之六十的能源自給,還能大幅降低排放。
可是……”
“資金斷了?”
“嗯。”劉廣啟低下頭,“第一筆兩千萬,只夠完成前期土建和部分設備采購。后續三千萬一直沒到位,項目就停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