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陽落馬之后,”鐘鳴聲音低沉,“他批的很多項目都被重新審計,千山鋼廠的技改資金也在其中。
審計結論是‘程序合規但效益存疑’,后續撥款就被凍結了。”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
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一個投資巨大的技改項目,中途斷糧,成了爛尾工程。而鋼廠的生產不能停,于是只能沿用老舊的環保設施,勉強維持。
“鋼廠自已沒錢嗎?”財政廳的同志問。
“有,但不多。”鐘鳴苦笑,“千山鋼廠是老國企,負擔重。
七千多名職工,四千多個家庭,養老、醫療、福利等等,每年光這些剛性支出就要吞掉絕大部分利潤。
剩下的錢,能維持生產運轉就不錯了,根本拿不出幾個億搞徹底技改。”
李懷節放下材料,看向鐘鳴:“鐘市長,千山鋼廠的這種情況,市環保局那邊是個什么說法?”
這次見面會因為深夜的緣故,市里沒有通知環保局。
不過,李懷節的這個問題也不需要吳笑來親自回答。
“老吳這個人……是個純粹的環保主義者?!辟M立群斟酌著措辭,“他認為,污染就是污染,超標就是違法,沒有什么‘可接受范圍’。
對于這次央視記者的成功暗訪,吳笑來在多個場合公開表示:就是要引起上級重視,逼鋼廠徹底整改,甚至不惜停產。”
“愛之深責之切嘛!”李懷節才不會這么容易上當,轉而問道,“我的意思是說,面對千山鋼廠這種較為特殊的環保現狀,市環保局就沒有什么切實的意見和建議嗎?
比方說,幫著千山鋼廠想辦法籌措三千萬技改資金,把技改方案執行下去?
比方說,從技術上動腦子,投入更少的錢以減少污染物的排放?”
真要說起來,市環保局作為全市環保盾牌,做這些事也是分內的事情,李懷節的這個問題真不過分。
但,就這兩個問題已經讓費立群感到如芒在背了:不要說市環保局吳笑來沒有做到這一點,自已這個分管副市長也沒有做到??!
“李委員,您提出站在務實的角度對千山鋼廠提供幫助,我們都想過?!北M管吳笑來也好、自已也好都沒有想過,但費立群就是這么說了,“可難度太大了。
您知道的,千山市還有三個深度貧困縣要脫貧摘帽,財政上真沒有半點富余來做這件事?!?
對費立群的回答,李懷節是不滿意的。
你瞧瞧你這說的什么話!
什么時候發展工業和扶貧脫貧成了對立矛盾呢?!
所以,李懷節開始表露自已的不滿:“吳笑來難道就沒考慮過停產的社會影響?”
鐘鳴太清楚李懷節的談話風格了,他很清楚,費立群的話已經成功引發了李懷節的反感。
于是,鐘鳴擺手制止了費立群的發,親自解釋起來:“考慮過。不但吳笑來考慮過,費市長、高市長和我,都很認真地考慮過。
吳笑來認為,千山鋼廠停產的社會影響,應當由政府出面解決。
環保局應該解決的問題永遠只有一個,掐掉污染源。”
高啟帆聽到這里,忍不住插話進來:“‘環保不是我的職責,是我的生命’這句話都成了吳笑來的口頭禪了!”
這個時候,李懷節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吳笑來,突然產生了興趣:哪怕他真的是別人嘴里的模樣,那也算得上是一個純粹的黨員,起碼盡職盡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