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離開衡北前李懷節那雙冰霜般的眼睛,想起照片上那個叫劉小宇的孩子。
五年來,他并非不知道工廠偷排——那些夜間操作的指令,有些甚至是他親自批準的。
但他總能用“商業成本”“股東利益”來說服自已:環保升級太貴,停產損失太大,發展中國家對污染的容忍度本來就高……
可現在,這些自我安慰在血淋淋的事實前碎成齏粉。
手機響起,是家族董事會首席顧問的電話。哈里森深吸一口氣接通。
“哈里森,局面很難看?!崩险叩穆曇敉高^電波傳來,冰冷如手術刀,“《華爾街日報》今早的社論標題是‘范德比爾特需要洗刷污名’。
家族在紐約的股價已經連續下跌了11%。”
“是你們堅持仲裁的,是你們說有投資保護協定的——”
“是的!如果沒有國際輿論的倒戈,我們走仲裁這一步棋是錯誤的嗎?”老者不耐煩地打斷了哈里森的抱怨,“現在輿論被你的對手操縱了,他們贏了!
懂嗎?!
你的對手比你、比我們都聰明,從我們最擅長的地方擊敗了我們。
哈里森,現在輪到家族為自已的傲慢付出代價了。
董事局連夜開會決定:撤訴?!?
哈里森愣住了:“什么?”
老者沒有向哈里森解釋,“立即啟動撤訴程序。
但要和衡北省政府談判,爭取一個體面的臺階——比如‘基于雙方重建互信的共識,暫緩仲裁,尋求協商解決’。
你明白嗎?我們要看上去是主動的、負責任的。
這是唯一能挽救我們范德比爾特家族形象的機會!”
“那整改要求……”
“接受?!崩险咂v地說,“六個月停產,環保部主導方案,全部接受。
但你要爭取到兩個條件:第一,整改期間,非核心生產線可以維持低負荷運行,保住部分市場份額;
第二,整改完成后,衡北省要公開肯定美宜化工的環保投入,給我們恢復聲譽。”
哈里森握著手機,手指關節泛白。
他想起談判桌上李曉燕斬釘截鐵的“不可能”,想起李懷節那句“這五年里,沿岸三千多個家庭付出的健康代價,值多少錢”。
“哈里森?”老者催促。
“……我盡力?!?
掛斷電話,哈里森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癱倒在沙發上。
家族的這幫老古董,想一出是一出,真以為東方大國的官員和其他國家的公職人員一樣嗎?
想到這里,李懷節那卓爾不群的身影、堅定不移的神情立刻在哈里森的眼前浮現——這是一位有信仰的干部!
而他們的信仰,無關上帝,不逐物質,其初心便是幫助自已的人民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要利用好他們之間的矛盾,讓美宜化工在撤訴后的損失最小化。
那么,從哪里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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