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鏡片,語速緩慢,自帶審視感:“李懷節同志,生態辦成立時間短,任務重,你作為一把手,工作有沖勁、有魄力,這本身是優點。
但有多位同志反映,你在決策過程中聽取不同意見不夠充分,有時過于堅持已見,甚至對持不同看法的同志態度比較生硬。
比如,在安排渚州調解會參與人員時,未經充分協商,就斷然拒絕了趙守正、周曉蕓兩位副主任的參與請求。
你對此怎么看?這是否符合民主集中制原則?”
問題尖銳,卻又不違反組織程序和組織紀律,在約談規范之內,可見錢良惟確實是一把斗爭好手。
面對這個直指“作風”核心的質問,李懷節早有腹稿。
他沒有急于辯解,而是打開公文包,從里面掏出一份會議記錄,分別遞給對面三人后,這才緩緩開口。
“吳書記、錢秘書長、龍部長。關于生態辦內部的工作安排,特別是涉及美宜化工這樣重大敏感且具有國際影響的案件,我的首要考慮是確保調解工作的專業性、統一性和風險可控性。”
說到這里,他稍微停頓了片刻,輕輕敲了幾下面前的文件夾,似乎是在發泄著不滿一樣提高了音量。
“趙守正同志在擔任省環保廳分管環境執法的副廳長期間,多次參與了對美宜化工的調解工作,結果有目共睹;
周曉蕓同志從來沒有接觸過環保執法方面的調解工作,甚至也從來都沒有參與過任何調解性質的工作,可以說是毫無調解經驗。
我承認,趙守正和周曉蕓兩位同志在其他方面可能各有所長。
但是,面對美宜案這種涉及環保執法底線、國際仲裁風險、多部委聯動的復雜局面,我們可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作為生態辦主任,必須對最終結果負全責。
讓并非該領域專家、且此前并未深度介入前期部委協調工作的副主任,在如此關鍵的首次正式調解中擔任重要角色,我認為是對工作的不負責任,也是對省委省政府信任的辜負。
這并非不聽取意見,而是在綜合評估能力、經驗與風險后,做出的專業判斷。
在生態辦內部會議上,我也就此進行過說明。剛才的八分文件就是當時的會議記錄。
如果這被理解為‘霸道’,我不接受這種帶著不良目的的‘批評’!
我堅持,這是在當時情境下最符合工作需求的安排;
我不清楚錢秘書長是怎樣理解‘民主集中制’原則的,為什么要提這個問題。
我堅決反對的是,任何時候,任何個人,都不能把‘民主集中制’當個筐,什么都往里面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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