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壓得吸不上氣。
黏液從脖子灌進去,灌進領口,灌進耳朵眼兒。
他咬著軍刺,兩條胳膊拼命往前刨。
三秒。
肉膜松了。管道重新撐開。
他往前躥出去兩米,大口喘氣。
嘴里全是腐甜味。
第二次收縮。
發生在三十秒后。
他摸清了規律。
擴張時,拼命爬。
收縮時,身子縮成一團死扛。
恢復擴張,接著爬。
第三次、第四次……都是這樣。他不數了。
身體記住了節奏,腦子騰出來只想一件事:
往前!
------
約莫三百米處。
手電光照出前方一個分岔口。
左邊管道的肉膜極薄,幾近透明。
金屬齒輪咬合的咔咔聲從里頭傳出來。
沉悶,有力,不知疲倦。
再看右邊,那條管道比左邊的粗了一圈。
那里也有聲音從深處飄出來。
楊林松手電光釘在半空。
不是獸叫,不是機器聲。
是人聲!
幾十個聲音攪在一塊兒。男的,女的,老的。
聲調平得沒有任何起伏,在機械地重復同一句話。
像俄語。
楊林松聽不懂說的啥,他只聽出了那話里有彈舌音。
他又想起墻上那串血色字跡,“救救我”,也是用俄語寫的。
大量實驗體,還活著,在說夢話。
他沒往右邊看第二眼。
一頭鉆進了左邊的管道。
------
齒輪聲越來越響,耳骨都在震動。
他一腳踹破出口處一層厚如牛皮的胎膜,整個人翻滾著摔了出去。
手電光掃出去。
地下空間比他預想的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個圓形試驗場,半徑少說也有三十米。
穹頂上密密麻麻布滿通氣管。
正中央,矗著一臺足有三層樓高的蘇聯產老式離心機。
生銹的齒輪帶著粗大的輸液管瘋轉。
機油味、鐵銹味、腐甜味攪成一鍋,糊了滿屋。
機油味、鐵銹味、腐甜味攪成一鍋,糊了滿屋。
手電光柱掃向四周的環形墻壁。
楊林松愣住了。
墻上,密密麻麻嵌著圓柱形的玻璃培養皿。
那厚度,一看就是防彈玻璃。
一個挨著一個,兩米來高。
從左到右,沿著弧形墻面排成整整齊齊的一大圈。
每一個培養皿里頭,都泡著一具完整的人形。
通體慘白。
四肢被暗紅色管線貫穿。
頭骨上插著金屬細管,管線連著中央離心機。
底座上掛著褪色的鉛牌。
004、005、006。
一路排下去。
097、098、099。
楊林松把目光收了回來。
他從帆布獵袋里掏出土火藥包,抓得很穩。
第一包火藥塞進離心機的承重主軸承縫隙。
第二包卡在主供能管道的鑄鐵接口處。
麻繩引線在地面拉出一道弧線,一直延伸到他腳邊。
他掏出火柴,手停了半秒。
他的視線被最近那個培養皿吸引了過去。
玻璃后面在動。
人形的胸腔在綠色黏液中微微起伏。
活的。
全是活的。
他劃亮火柴。
引線點著了,滋滋作響。
火星子順著麻繩往前躥。
同一刻,離心機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齒輪轉速陡然飆高。
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四面墻壁上,近百個培養皿底座的指示燈,同時跳成了血紅色。
咔嗒。
咔嗒。
咔嗒。
玻璃罐內的營養液開始翻滾。
楊林松死盯著那些培養皿。
近百個慘白的人形在沸騰的液體中,同時睜開了眼。
它們沒有瞳仁,眼眶里白白一片。
玻璃表面,細密裂紋顯現,正在蔓延開來。
引線還在燒。
六秒。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