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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隊回村的時候,李寡婦家豬圈外頭已經拉了一圈麻繩。
兩個保衛股的戰士端著槍杵在墻角,面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楊林松撥開圍上來的村民,一腳跨進麻繩。
豬圈最深處那個墻角,三頭豬仔的空殼還擺著,沒人敢碰。
他蹲下來。
柴刀翻過去,刀背朝下。
十道深銼齒貼著地面往外刮。
豬糞、凍土、碎草根子一層一層鏟開。
鏟到第三下的時候。
銼齒磕上了硬東西。
當!
聲音發悶。不是石頭。
楊林松加了把勁兒,刀背橫著拽。
凍土層被整片掀起來,底下露出一塊兩尺見方的鑄鐵蓋子。
紅銹爛了大半。蓋沿上糊著厚厚一圈半透明的黏液,已經結成硬殼。
風干以后跟蠟封似的,把鐵蓋死死粘在地面上。
他沒猶豫。
銼齒懟上黏液硬殼的邊緣,一寸一寸往里啃。
嘎吱嘎吱。
碎殼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銹爛的鐵邊一點一點露了出來。
楊林松單手扣住蓋沿,五指并攏,往里一摳。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拱起來。
砰!
近百斤的鑄鐵蓋子被硬生生掀翻,砸在旁邊凍土上,震得豬圈墻皮撲簌簌掉了一片。
熱浪從洞口噴上來。
那種熱跟蒸饅頭那種悶熱似的,還裹著濃到辣眼睛的腐甜味兒。
隔著兩層炭灰口罩都擋不住那味兒。
旁邊一個保衛股戰士扭頭就吐了,嘩啦一聲,彎著腰直不起身。
“拿手電來!”
楊林松朝另一個保衛股戰士看了一眼。
那戰士急忙跑去吉普車。
回來時,拿了一個手電筒遞給楊林松。
楊林松打開手電往下照。
光柱射進黑洞洞的井口。
底下不是磚,不是水泥,不是任何人砌出來的東西。
是肉。
一條紫黑色肉膜裹得嚴嚴實實的管道,直徑不到兩尺。勉強夠一個成年男人側著身子往里擠。
管壁上滲著半透明的黏液,手電光底下泛著油膩膩的亮。
肉膜在動。
一脹,一縮。
一脹,一縮。
跟什么東西的腸子在蠕動似的,很慢。
阿三扒著洞口往下瞅了一眼。
阿三扒著洞口往下瞅了一眼。
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咬著后槽牙,兩只手撐上洞沿,腳尖已經探出去了。
楊林松一把薅住他后領,往回一摜。
阿三屁股墩兒砸在地上,蹭出去半丈遠,齜牙咧嘴。
“你在上面守著。”
楊林松頭也沒回。
“底下這寬度連揮刀的余地都沒有,人下去多了就是給它送菜。”
阿三嘴張了張,沒蹦出字。
“誰都不許靠近這個洞。”
楊林松把柴刀別在后腰,反手從靴筒里拔出三棱軍刺。
“包括朱建業那個癟犢子。”
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雨溪站在豬圈門口。
手里什么都沒拿。
她走過來。沒說小心,沒說別去,眼眶連紅都沒紅一下。
只從袖口抽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
上面還有半干的黑色血漬,昨天在村口替他擦臉時沾上的。
她上前一步。
手帕塞進楊林松里衣貼心口的口袋里。
她塞得很用力,指節在他胸口頂了一下。
“軍區的電報發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
“就算底下是十八層地獄,你炸完了也得給我一根頭發不少地爬上來。”
楊林松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他把炭灰口罩勒緊些,三棱軍刺的柄叼在嘴里。
頭朝下,扎進了那條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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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下降十米。
井道轉為斜坡。光沒了。
楊林松單手打著手電。光柱劈開黏膩的黑暗,照出來的東西讓他眼皮跳了兩下。
管壁上的黏液足有半寸厚,掛在兩側像肉。
傘兵靴踩上去直往外出溜,每一步都得拿軍刺尖戳進肉壁借力。
溫度在往上躥。
零上三十度打底。
口罩被汗水和熱氣漚透了。
每吸一口氣,肺管子里像灌了一勺糖稀,又黏又堵。
他沒停。
人往前拱。肩膀蹭著管壁,黏液糊了滿身。
第一次收縮來了。
沒有任何征兆。
兩側肉膜同時往中間擠。
整條管道三十秒內縮成原來一半粗細。
楊林松整個人被肉壁夾住。
胸腔壓得吸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