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發(fā)動。
吉普車發(fā)動。
朱建業(yè)被塞進后座,臉白得跟窗戶紙一樣。
車門摔上。引擎一轟,顛出村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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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楊林松在大隊部整理民兵值夜的排班表。
燈泡底下,鉛筆在粗紙上劃出一串名字和時間。
沈雨溪從后門閃進來。手里攥著一張草圖,紙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標注。
“暗河?!?
她把圖紙鋪在桌面上,用茶缸子壓住兩個角。
“熊神洞是炸平了,但實驗室的排污管道還在地底下。我根據附近的地形落差和水文走向推了一遍?!?
她的手指點在圖紙上一個用紅鉛筆圈了兩圈的位置。
“排污口的出水點,在大隊部正下方三十米的地層里?!?
楊林松盯著那個紅圈看了三秒。
外面炸了。
不是爆炸。
大隊部院子里那棵老榆樹上,突然傳出一聲低嘯。
尖。
細。
拖著音兒。
不像獸叫。
像小孩在哭。
楊林松猛地抬頭。
老榆樹最粗的那根枝杈上,一團白色的東西正從樹冠里往下墜。
通體白。
不是皮毛的白,是那種褪盡了血色、泡在藥水里泡久了的死白。
四條肢體細長,關節(jié)朝著不對勁的方向彎曲。
脊背上豎著一排骨質的長刺,尖端泛著濕潤的光。
它沒看楊林松。
它的目標是院子里。
朱建業(yè)。
這個倒霉蛋不知道啥時候又折回來了,吉普車歪在院門口。
他正站在車門旁邊,手里還高高舉著那張批文,跟保衛(wèi)股長爭得面紅耳赤。
白色怪物從樹冠脫離,無聲地墜下來。
保衛(wèi)股的戰(zhàn)士最先看見。
槍口往上抬。
砰!
走火了。
子彈打在樹杈上,木屑炸開。
朱建業(yè)兩條腿一軟,屁股坐進了雪坑里。
褲襠洇開一大片深色。
楊林松從臺階上暴起。
他沒有傻愣愣地迎上去硬接。
右腳蹬上臺階石欄桿,借著高度差,整個人騰空翻過去。
趙老六教過他一句話:這類玩意兒在半空中沒法變向。
柴刀在手心里翻了半圈。
三斤二兩的精鋼刀身從上往下,劈進白色怪物的胸腔。
刀鋒切開皮肉。
刀鋒切開皮肉。
嘎!
碰上了一層死硬的東西。
不是骨頭。是比骨頭硬得多的一層骨板,嵌在胸腔外面,跟鎧甲似的。
鋼刃和骨板碰撞,幾點白火星子從縫隙里蹦出來。
震得楊林松虎口發(fā)麻。
怪物嘶叫了一聲。
然后它張開嘴。
一股灰綠色的濃霧從嘴里頭灌出來。不是吐的,是從嗓子眼深處往外涌的,整張嘴跟個拉開了栓的口子似的,灰綠色的霧柱子直往外竄。
腐甜味瞬間炸開。
比豬圈里粘到手指上的那層黏液濃了十倍不止。
甜到人頭皮發(fā)麻,一口氣吸進去,肺里頭跟灌了一勺糖稀似的,又黏又堵。
兩個保衛(wèi)股戰(zhàn)士當場彎腰,一個扶著膝蓋干嘔,另一個直接吐了一地。
白色怪物借著煙霧,猛地一扭。
身子從楊林松的柴刀底下滑出去。
它渾身分泌的半透明黏液讓刀刃根本掛不住肉,刀口一偏就出溜過去了。
它竄了出去。
四條關節(jié)反轉的細長肢體貼著地面飛速爬行。
速度快得不正常,貼著地皮走,跟一道白色的影子似的。
方向,不是山里。
是知青點!
楊林松落地,提刀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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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點的門沒破。
窗沒碎。
楊林松繞到屋后面。
腳釘在了原地。
土墻上。
歪歪扭扭的字,還在往下淌。
不是漆。
不是泥。
是血。
暗紅色的血,被什么東西拿指頭,或者拿什么更細、更尖的東西,一筆一畫刻上去的。
俄文。
每一個字母都在往下淌著細線,在白灰墻面上拉出長長的紅色尾巴。
楊林松盯著那行字。
“cпatehr”
他不懂俄文。
但他懂那個字母組合的第一個詞。沈雨溪翻譯鉛牌的時候,順帶教過他幾個常見俄語詞匯。
這個詞她教過。
“救……”
楊林松的后脊梁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救救我。”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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