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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快燒到半截了。
沈雨溪整個人趴在炕桌上,腦袋快拱進那本俄漢字典里去了。
鉛筆尖斷了三回,削了三回。
楊林松坐在炕沿上磨柴刀。
砂石從崩口上刮過去。沙,沙,沙。
“出來了?!?
沈雨溪的鉛筆停了。
她把紙推到楊林松面前。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描了兩遍,看得清楚。
“xoлoдhыnБnoлoгnчecknnopyжneЭkcпepnht?!?
她用指甲在底下劃了一道線。
“寒帶生物兵器試驗?!?
楊林松的刀沒停。
“003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差點漏了?!鄙蛴晗ひ魤旱煤艿?,“o6opohnteльhыnhoteль。防御型載體?!?
磨刀聲斷了。
“防御型?!?
楊林松把這仨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003是防御型。”沈雨溪抬起頭,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干凈。
“那001和002……是什么型?”
窗紙外頭刮過一陣風,嗚嗚地叫,像有什么東西把嘴貼在窗欞上吹氣。
楊林松放下刀,大拇指試了試刃口。
崩口磨平了,但鋼口比剛打出來的時候薄了一些。
“八百斤的防御型,一巴掌拍斷合抱粗的紅松。”
他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要是進攻型比它還兇好幾倍?!?
沈雨溪把字典合上,兩手壓著封面。
“熊神洞炸了。實驗室……這東西多半是從里邊跑出來的。”
楊林松點了一下頭。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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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一腳踹開。
張桂蘭端著一個黑不溜秋的大木盆,熱氣蒸得她整張臉冒著汗珠子。
“吃飯!磨磨唧唧跟兩個鬼似的!”
盆往炕桌上一墩,差點把字典震下去。
豬肉燉粉條。
肉塊切得拳頭大,粉條吸飽了油湯,肥得發亮,看著就能咽三口唾沫。
她拿了兩副碗筷墩在兩人前面。
也不問沈雨溪愿不愿意。
抄起筷子就往沈雨溪碗里夾。
五花肉,專挑最肥最厚的那幾塊。
“瘦成啥樣了?我看你比那知青點的耗子都不如!耗子好歹還知道偷糧吃!”
沈雨溪端著碗,嘴唇抿了一下,沒出聲。
張桂蘭又沖楊林松甩了個白眼:
“刀磨得再快,人餓瘦了也砍不動!先吃!餓死拉倒!”
罵完,她從兜里掏出兩個煮雞蛋。
啪,啪。
在桌沿上一人磕一個,擱在碗邊上。
在桌沿上一人磕一個,擱在碗邊上。
雞蛋殼碎了一半,蛋白露出來,冒著熱氣。
“別以為老娘心疼你們?!?
她眼睛往別處撇。
“老娘是怕你倆餓死了,全村人跟著喝西北風?!?
說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腳步又頓了。
折回來,把楊林松搭在凳子上的大衣拽過來,啪啪拍了兩把灰,疊得板板正正,擱在炕頭熱乎的地方。
門摔上了。
院子里傳來她罵罵咧咧的聲音,越走越遠。
楊林松低頭吃肉。
吃到的文件,直奔楊林松。
“楊林松同志!”
他在三步開外站定,推了推眼鏡,聲音拿腔拿調。
“公社保衛股正式通知,請你即刻配合,將沈雨溪移交公社進行隔離審查?!?
他把紙拎到楊林松面前晃了兩下。
“這是正式批文。白紙黑字。”
楊林松沒接那張紙。
他低頭。
柴刀從腰間慢慢抽出來,輕輕放在面前的石墩上。
刀刃上頭還帶著昨天沒擦干凈的黑色血漬。干了以后起了皮,一塊一塊的,跟老樹上的死苔似的。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朱建業的腦袋,看向他身后那個保衛股長。
“你們是來抓人的?”
他的聲音不大,四平八穩。
“還是來給山里那東西當點心的?”
保衛股長的腳步頓住了。
朱建業還沒反應過來。
旁邊趙老六慢悠悠開了口。
“喲,朱干事。”
老頭叼著旱煙桿,一只手揣在腰后頭,溜達過來。
“昨晚李寡婦家豬圈的事兒你聽說沒?”
他吧嗒了一口煙。
“三頭豬仔的腦漿被嘬干了,皮毛一根沒掉。跟拿葦管子嘬雞蛋似的?!?
煙霧吐出來,慢悠悠散開。
“你猜那東西下回嘬的,是豬腦子呢,還是人腦子?”
朱建業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保衛股長的目光從石墩上的柴刀黑血上,移到楊林松臉上,又移到麥場上那四十多個正在練鎖喉插眼的青壯年身上。
沉了五秒。
然后轉身,一把揪住朱建業的后衣領。
“走?!?
“你、你干什么!我有批文!合法批文!”
“批文個屁?!?
保衛股長把朱建業往吉普車方向搡了一把,力道不小。
“回去把你那張嘴給我縫上,老老實實寫檢討?!?
他回過頭,沖楊林松一點下巴。
“楊隊長。公社那邊……有情況隨時知會。聽你的專業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