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
他轉過身。
那雙眼冷冷一看。
“不聽號令的,現在就滾回村。”
頓了頓,又道:
“誰敢抗命,老子不用等野獸來,現在就親手廢了他。”
趙老六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的,是身體自個兒動的。
這股殺氣他聞過。
十八年前被黑熊咬斷指頭的那一口,熊嘴里噴出來的熱氣,就是這個味兒。
全隊死寂。
楊林松已經轉過身,大步邁進了右側林地。
身后,三十雙腳跟了上去。
沒一個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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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不到兩里地。
前方地勢猛地往下一陷,形成一個被老松樹圍了個嚴實的淺洼地。
洼地里頭的光景,把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一頭野豬。
擠成了一個疙瘩。
比那頭野豬王小多了。不過,大的也要四百斤往上,小的也有三百五。全都腦袋朝里、屁股朝外,擠在洼地正當中,死死咬著。
跟刺猬縮成球一個架勢。
趙老六嘴里的旱煙桿掉下來,砸在雪地上。沒撿。
楊林松右手抬起來,打了三個干脆利落的手勢。
老劉頭帶兩個人,左翼迂回包抄。
阿三帶三個人,繞右翼兜過去。
其余人正面壓上,把洼地唯一的出口堵死。
三路人馬散開。
獵手們看著這套調兵遣將的路數,嘴上沒吭聲,手腳已經自個兒跟上了。
轟!
頭一桿火銃炸響。
豬群當場炸了窩。
嗷嗷的嘶叫聲、蹄子死命刨地的悶響、獵弓弦崩開的嗡嗡聲,亂成一鍋粥。
一頭雙眼血紅的獠牙公豬從豬群里殺了出來。
四百斤的塊頭碾著灌木叢往外沖,矮樹枝碎成渣子滿天飛。鐵錘大的腦袋低著,兩根獠牙往前挑著,直挺挺撞過來。
正沖著趙老六。
老頭手里的火銃根本來不及裝藥。鐵條捅了兩下,藥包都沒塞到底。
他身子往后一仰,兩條腿一軟,屁股結結實實砸在了雪地上。
公豬的獠牙,離他胸口不到兩米。
一道黑影從側面暴起。
楊林松身子騰空。
精鋼柴刀從背后抽出來,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
就一刀。
力劈華山。
三斤二兩的刀身裹著渾身的力道,從公豬的頭骨正中心劈下去。
噗嚓!
連皮帶骨,從眉心劈到鼻腔。
豬腦袋裂成兩半。腦漿和熱血同時往外迸射,噴出去半丈遠。四百斤的身子往前還沖了半步,四條腿一齊打軟,栽倒在地。
刀尖深深扎進凍土里,把半個豬頭釘在了原地。
腥血濺了趙老六一臉。
老頭仰著腦袋,愣愣地看著這顆被劈成兩瓣的豬腦袋。
嘴張著,下巴在抖,半天沒合上。
嘴張著,下巴在抖,半天沒合上。
楊林松拔刀。
手腕一翻,甩掉刀身上的血。
趙老六看他的那個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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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頭野豬,放倒了九頭。
跑了兩頭小的,沒追。
獵手們圍著一地的豬尸,個個亢奮得滿臉通紅。阿三已經擼起袖子,抓著一條豬后腿往外拖了。
“停。”
楊林松一把推開正要下刀的阿三。
他蹲到那頭被劈死的獠牙公豬跟前,眉頭擰成了疙瘩。
伸手,把公豬的身子翻了過來。
腹部。后腿內側。
三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傷口四周皮肉往外翻卷,顏色發黑發紫,結著硬痂。
不是獵人的刀傷。不是同類獠牙咬的。也不是鐵夾子夾的。
三道。
間距很寬。
和那頭狼王腿上的舊傷,一模一樣。
楊林松慢慢站起來。
他環顧四周。
九頭豬尸東倒西歪攤了一地。沒有一頭是朝著獵隊方向沖鋒時被打死的。
它們全都背朝著山里。
臉朝著山外。
“它們不是在找食吃。”
楊林松吐出一口白氣。
“它們剛才……是在玩命往外逃。”
林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獵手們剛才的笑聲全噎在了嗓子眼里。趙老六的臉,比腳底下的雪還白。
咔嚓。
頭頂。
百年紅松最粗的一根橫枝,發出一聲斷裂響。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一滴東西從密密匝匝的松針縫隙里墜下來。
溫熱的。黏稠的。黑乎乎的。
不偏不倚砸在楊林松的刀背上。
不是樹脂。
不是松油。
是血。
黑色的血。
帶著刺鼻的腐甜味兒,直往人腦仁里鉆。
楊林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慢慢抬起頭。
樹冠最濃密的陰影里,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正一寸一寸地從松針后頭顯出來。
它把整棵百年紅松最粗的那根橫枝,生生壓彎了三寸。
日光被它的身體徹底擋死了。
一片巨大陰影死死罩住了整支獵隊。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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