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廷把這臺破機器和那條紙帶留在這兒,就跟在他墳頭上點了根白蠟似的。
讓你看。
讓你急。
讓你干瞪眼。
sharen誅心,這老東西夠陰夠毒。
楊林松把紙帶攥成一團,捏在掌心里。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跳,又慢慢沉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
滿地的碎紙和灰燼。書桌底下的廢紙簍翻了個底朝天,紙片踩得稀爛。
角落里有一堆燒了一半的灰燼,火沒燒透,邊緣還殘著幾張紙的碎角。
楊林松一張一張地翻。
碎了的、報廢了的全扔一邊。燒焦的用指甲蓋刮,能認字的留下。
第十一張,他的手停了。
一本牛皮封面的通訊錄,只剩最后一頁。
其余全被撕走了。
上面記著五個加密電話號碼。
前四個被粗黑的鋼筆畫了大叉,涂得面目全非。
第五個號碼沒被涂掉。
號碼旁邊,寫著一個代號:鐵犁。
后面跟著一行小字:東郊部隊家屬院5號樓。
楊林松盯著這倆字,眼底的光變了。
鐵犁。
陳遠山在爐火邊上,嗓子啞得冒煙的時候,提過這個外號。
當年勘探隊里負責核心測繪的老技術骨干。塌方那晚,他不在沖溝營地。提前一天被調回了縣城開會。
當年勘探隊里負責核心測繪的老技術骨干。塌方那晚,他不在沖溝營地。提前一天被調回了縣城開會。
三十年了!
這個人不光活著,竟然還能出現在沈嘯廷的絕密通訊錄里。
不管是沈嘯廷的死忠,還是另有路數。
眼下能在四九城里切斷那道滅村電令的口子,就剩這一個了。
楊林松撕下這頁紙,折兩折,塞進靴筒。
樓下傳來換防的哨音。皮靴踩地,聲音整齊。
他沒再多待。
陽臺上那把狙擊buqiang,他三下五除二卸了槍機,往樓下灌木叢里一揚。
沒了槍機的廢鐵,誰也打不響。
楊林松重新把紫杉木大弓裹進破油布里,扛在肩上。
狗皮帽子往下一扣,煤灰臉重新上線。
順著落水管滑下來,腳底穩穩落地。
鍋爐房墻根底下有輛煤車。
他彎腰握住把手,吭哧吭哧往大門口推。
路上碰見兩撥巡邏的內衛。
楊林松腰彎得更低了。
只要有人上前盤問,他右手就慢吞吞從帽子內襯里掏出那張紅皮出入證。
甲-0037。
紅星鋼印往前那么一亮。
盤問的人立馬矮半截,軍禮敬得比見了親爹還標準。
楊林松面無表情,把證件揣回去,繼續推車。
吱呀,吱呀。
空煤車碾過大院門檻。
門衛班長遠遠瞅見那頂狗皮帽子,主動拉開了半扇鐵門,腰板繃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林松跨出防彈鐵門。
外頭的風雪沒停,但天已經大亮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洋樓。
灰磚紅瓦,積雪蓋了半邊屋頂,安安靜靜。
可那棟樓里發出去的那道電令,正順著電波往東北飛。
飛到紅星大隊。
飛到那幫老少爺們兒頭頂上。
楊林松松開煤車把手,車歪在路邊,沒人管了。
他拉緊大衣領口,隔著毛呢料子,用力拍了兩下硬邦邦的賬本。
底牌在。
沈嘯廷要屠村。要搶人。
那他楊林松就得比那道電令跑得更快!
東郊部隊家屬院。5號樓。鐵犁。
楊林松邁開長腿,傘兵靴的膠底碾碎一層新雪。
他一頭扎進了四九城清晨灰蒙蒙的人流里。
身后的軍工大院,探照燈已然滅了。
可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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