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楊林松,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他手背上青筋暴跳,生生把老槐樹的樹皮掐下來一大塊。
是這張臉!
這張滿臉斯文、慢條斯理的臉,正是剛才在香山防空洞里,喝著明前鐵觀音、給他下達連環(huán)滅口令的老狐貍!
腦子里的迷霧轟地一聲炸散了。
京城軍工系統(tǒng)副部長,沈嘯廷。
也就是那個在東北一手遮天、要把所有人證物證連鍋端的幕后黑手——鍛劍者。
三十一年血債的罪魁禍首,就站在他五米開外!
屋內(nèi),沈嘯廷踱步走到紅木大案前,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紅機保密電話。
手指飛快地撥轉(zhuǎn)表盤。
他那斯文的嗓音穿過玻璃縫隙,混著冰碴子,砸進楊林松的耳朵里。
“東北那封加密電報查實了。”
“紅星大隊那個姓楊的崽子,就是那個大高個。他身上帶著本子,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掘地三尺!”
沈嘯廷左手死死捏著電話線圈,眼底的殺意再也不藏了。
“封死所有出關(guān)的鐵路和公路檢查站,給我抓活的!”
話音落地,“啪”的一聲,聽筒被重重砸了回去。
這道通天搜捕令,徹底把底牌全翻到了明面上。
沈嘯廷,就是鄭家頭上那把最硬的紅皮保護傘。
可就在下一秒,楊林松目光順著沈嘯廷的動作,冷不丁掃到了書桌右下角。
那是一個擦得油光水滑的木質(zhì)老相框,里頭夾著張黑白照片。
那是一個擦得油光水滑的木質(zhì)老相框,里頭夾著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斯文儒雅的沈嘯廷端坐在藤椅上。
身旁,站著個穿碎花布衫的姑娘。
兩條又黑又粗的麻花辮,嘴邊兩個深深的梨渦,眼睛彎著,笑得干干凈凈。
不是別人,正是沈雨溪!
楊林松腦瓜子嗡的一聲,天旋地轉(zhuǎn)。
他整個人被風(fēng)雪凍在樹杈上,活像一尊去了魂的雕像。
一邊,是紅星大隊那間破爛土坯房里,沈雨溪紅著鼻頭、貼著他身子幫他一針一線趕制大衣的溫?zé)崮印?
另一邊,是眼前這個撕下偽善皮囊,毫不留情下達全城搜捕令的活閻王。
父與女。
這也是老天爺開的何等嘲諷的天大玩笑!
沈雨溪拼了命幫他打掩護進城,竟然是送她親爹吃槍子的催命符。
這種割扯心臟的沖擊,讓楊林松的呼吸沉重起來,口鼻間噴出一團團炙熱的白氣。
但他死死閉上了眼,強迫自己冷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兩世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鋼鐵神經(jīng),硬生生把翻江倒海的情感砸進了深淵。
他把那口快要頂?shù)缴ぷ友鄣难葰?,原封不動咽回了肚子里?
三十一年的血債還沒干透。
他爹楊衛(wèi)國的墳頭草已經(jīng)兩尺高了,小劉老馬那些冤魂還在嶺下埋著。
幾百口子人命的公道,比天大!
萬般苦,眾生渡,今天這修羅場,他趟定了!
楊林松最后深深瞥了一眼那張黑白相框,雙臂一松。
整個人輕飄飄地順著老樹干滑下。
雙腳落地剎那,他強悍的核心力量把下墜的千鈞重力卸了個干干凈凈。
他挺直脊背,伸手隔著破棉襖,重重拍了兩下肚皮上硬邦邦的閻王賬本。
底牌還在,死局已明。
該輪到反客為主了。
他轉(zhuǎn)過身,大步走回爐膛邊,雙手重新捏緊了推車把手。
吱呀,吱呀。
送煤工推著空車,步伐平穩(wěn)如山,隱入了甲級禁區(qū)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可就在他推著車,馬上要轉(zhuǎn)過鍋爐房后墻死角的剎那間。
“嗚——!”
一陣凄厲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突兀地從大院上空炸響!
頂棚上的紅色探照燈發(fā)了瘋似的瘋狂轉(zhuǎn)動、閃爍。
大喇叭里立刻傳出值班員聲嘶力竭的吼叫。
“各哨位注意!各哨位立即落鎖防空門!暗哨報告,后勤防線進賊了!”
“拉網(wǎng)排查后勤區(qū)!嚴控運煤路線,連一只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聽著耳邊刮過的鬼哭狼嚎,楊林松眼底殺意翻涌。
沈嘯廷這老狗,嗅覺夠尖的,收網(wǎng)收得太快了!
這一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大院徹底成了一口插翅難飛的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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