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黑咕隆咚,一股子陳年機油味。
甬道老長,盡頭隱約有發報機“滴答滴答”響。
楊林松踩著枯葉子,大步往里走。
忽然,他腳步一頓。
前世偵察兵的本能一下醒了,眼神飛快掃過兩邊石壁。
很快,他盯上甬道旁一個廢通風管的死角。
他快步靠過去,單手解開長條油布包。
唰!
莫辛-納甘步槍抽了出來,槍身冰涼。
他蹲下身,瞅著糊滿銹鐵絲網的通風口。
雙手伸出去,死死扣住邊兒。胳膊上肌肉一下子繃起來,青筋直冒。
嘎吱!
一聲刺耳的響,鐵絲網被他硬撕開半尺寬的口子。
卸了弦的紫杉木大弓,一股腦塞到最里頭。
隨后抓了地上碎石和枯草,把洞口蓋得嚴嚴實實。
但這還不夠。
要命的鐵證,絕不能離身。
楊林松深吸一口涼氣,解開腰上的大衣,手伸進大衣夾層。
把那本沉乎乎的爛賬抽出來,塞進黑皮夾克內袋。
這可是掀翻鄭家的王牌。
他這才把大衣也塞進通風管,又抓幾把枯草填上。
做完這些,隔著皮夾克按了按硬邦邦的輪廓,心里才算踏實。
提著莫辛-納甘,大步朝防空洞里頭摸去。
越往里走,光越亮,發報機聲也越清楚。
深處站著幾十號人,全是江湖打手的模樣,個個眼神兇,腰里鼓囊囊。
這陣仗,絕對是掉腦袋的買賣。
“站住!哪條道上的?”
尖細嗓子在防空洞窄道里嗡一聲。
一個矮胖漢子竄出來,橫身堵路。最扎眼就是那雙斗雞眼,倆眼珠對到一塊兒,往外鼓著,卻亮得邪性。
他歪頭斜眼,把楊林松從上到下掃一遍,皮夾克、身子、鞋底凍土,看得又慢又毒。
右手早按在后腰槍把上,胳膊架著,隨時能掏槍。
楊林松臉繃得死緊,腳步沒停,直著往前撞。
快貼到胸口時,才從牙縫里蹦出黑話,聲兒沉得壓風:“山中無虎跳,水淺老龍王。”
斗雞眼眼珠猛地一抽,按槍的手頓住。
臉上還疑著,眼里卻先怯了。這切口是內部死話,外人根本聽不懂。
再看楊林松那股橫勁,他眉梢動了動,沒多話,趕緊往旁一縮,腰往下塌了塌,眼都不敢抬。
楊林松連瞥都沒瞥他,腳步穩當,擦身過去,一路沒人再攔,直往最里頭那扇大鐵門走。
門外立著兩個壯漢看門。
先掃了眼楊林松手里的莫辛-納甘,開口:“東西呢?”
楊林松從皮夾克里袋摸出介紹信,拎在兩人眼前亮了亮。
兩人不再多問,抬手推開鐵門,側身讓開道。
屋里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哪是土匪窩,分明是間高檔雅致的書房!
靠墻一溜紅木書架,擺滿線裝書。
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紅木茶臺。
一個戴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坐在茶臺后,不緊不慢擺弄茶具。
茶香飄著,還真有點高人樣。
楊林松上前一步,毫不含糊壓低嗓子,報出密信上的暗語:
“香山紅葉紅似火。”
中年男人停下手里的活,緩緩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