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滾了兩圈,他一頭扎進泥坑,從底下的破簍子里摳出一塊風干發(fā)臭的死狍子肉。
外頭還糊著半指厚的冰碴子和煤灰。
楊林松眼皮都不眨一下,一把塞進嘴里,翻著白眼嘎巴嘎巴大嚼起來。
那牙磣的動靜聽得人頭皮發(fā)麻,黑紅色的臟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過路的人全躲出老遠,指指點點。
“造孽喲,大冬天欺負個傻子!”
“為了一百塊彩禮把人逼瘋了,老楊家真喪良心啊!”
幾個暗樁聽著這些話,心里這下徹底落了底。
嚴絲合縫的逼婚爛賬,外加地上這個嚼發(fā)臭死肉的野人,戒備全消。傳果然沒錯,那個帶弓的活閻王在山里呢,這純粹是個跑大街上討飯的憨貨。
刀疤臉手里的鐵棍頓在了半空。
為了把戲做足,楊林松呲著一口摻著泥沙的牙,從泥水里猛爬起來,抓起另一塊滴著黑水的爛肉,樂顛顛地朝刀疤臉臉上懟。
“甜!大兄弟,你嘗嘗!拿大蝦酥換!”
那股子茅坑發(fā)酵混著腐尸的惡臭,直沖刀疤臉天靈蓋。
“嘔!”
刀疤臉胃酸狂涌,連滾帶爬地往后躲。
“趕緊滾!滾遠點!真他娘的晦氣!撤!快撤回去!”
他捂著鼻子,帶著幾個手下跟躲瘟神一樣,連頭都沒回,直接溜回了招待所大鐵門里。
咣當一聲。大鐵門上了死鎖。
一場搜身死局,就這么用一嘴爛泥破了。
聽見鐵門落鎖的聲音,楊林松瘋狂咀嚼的腮幫子猛地一停。
“呸!”
他一口吐掉嘴里的石子和爛肉,抬起袖口,胡亂抹了把嘴。
耷拉的眼皮猛然撩起。
哪還有半分癡傻勁兒?那一瞬,眼里只剩下冷冷的肅殺。
他大步流星走向路邊還在打哆嗦的楊金貴,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領(lǐng)子,直接拖進了街角的死胡同。
手一松,楊金貴出溜在墻根下。
“林……林松,你剛才……”楊金貴看著侄子那要吃人的眼神,舌頭直打結(jié)。
楊林松俯視著他,脊背重新挺得筆直,在老林子里淬煉出的煞氣再也壓不住了。
“把你那慫樣收起來。說,現(xiàn)在到底啥情況?”
楊金貴后槽牙直打架,眼淚狂飆。
“林松啊!你大伯娘……被關(guān)在招待所后院禁閉室了!那個省里來的鄭組長放了話,說今天天黑之前,要是拿不出證據(jù)證明她不是反革命,就要直接拉去打靶啊!我的老天爺啊!”
自證清白?拿不出證據(jù)就槍斃?
楊林松嗤笑一聲。
真他娘的是狗急跳墻了。
鄭少華這孫子知道自己底牌漏了,不敢?guī)诉M村強搶,就玩這套殺雞儆猴的把戲。
只要張桂蘭今天在縣城吃了槍子兒,紅星大隊立馬就會被扣上包庇反革命的帽子。到時候大軍壓境封村,自己這趟進京告狀的路,就算是徹底堵死了。
破這死局的眼,不在逃命的路上,就在這招待所的大門里頭!
楊林松隔著厚大衣,摸了摸貼身綁著的鐵證。
想玩莫須有,草菅人命?
他眼底泛起戾氣。
行,姓鄭的,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桌子連鍋端了!
他低頭,死死盯著楊金貴:“在胡同里待著,把嘴閉嚴實。我去招待所撈你那蠢婆娘。”
話音未落,他轉(zhuǎn)身大步跨出死胡同。
大衣下擺被西北風高高卷起,帶著股遇鬼殺鬼的狠勁兒,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鐵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