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點了下頭:
“帶兩個民兵,插到便衣和大隊部中間。你在鬼市那套,耍賴、撒潑、拖時間,全使出來。堵死后院方向,給阿三開車打掩護。”
黑皮嘴角咧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疼。
“得嘞。”
轉身就出門,腳步帶風,傷臂垂著,可走路的架勢半點不含糊。
楊林松再轉向周鐵山:“周叔,你帶幾個民兵守前院。便衣要是硬闖,你頂著。”
周鐵山點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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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已經亂成一鍋粥,二十多號村婦把七個便衣圍在正中間,白布條在雪地里晃得人眼暈。
一個便衣想從側面繞過人堆,往大隊部摸。
黑皮從斜刺里插上去,用傷肩迎面一貼,繃帶上的血蹭在對方灰棉襖上,接著往地上一坐。
“打人了!”嗓子扯得跟殺豬似的。
五六個村婦立馬圍過來,七嘴八舌炸開了:
“你們省城來的打人啊?”
“傷號都打!”
“沒王法了!”
便衣進退不得,臉漲得跟豬肝似的,槍管子杵在半空,不知道該指哪兒。
七條槍,愣是被一群老娘們纏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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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阿三踩下油門,吉普車悶聲往土溝里鉆,輪胎碾著凍土的聲響,全被村口的嚎叫聲蓋得嚴嚴實實。
車尾消失在溝沿底下,連個煙都沒冒。
楊林松站在后門口,確認車影沒了,轉頭看向沈雨溪和老劉頭,啥也沒說。
沈雨溪把懷里的日軍文件壓緊,鉛筆別進兜里。
老劉頭拎上工具箱,里頭的鐵絲和鉗子磕碰出輕響。
兩人從后院貼著墻根出去,貓著腰三步并兩步,一頭扎進后山的紅松林。
雪還在下,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蓋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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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松關上后門進屋,屋里就剩他,還有值班室角落里縮著的楊大柱。
那慫貨把腦袋埋在膝蓋里,渾身哆嗦個沒完,一個字都不敢蹦。
楊林松沒理他,轉身去了后院雜物間。
他掀開破筐和爛蘿卜,拉開暗門,順著梯子下了菜窖。
底下陰冷潮濕,陳遠山蹲在角落,鋤頭橫在膝蓋上。
兩個便衣被五花大綁塞在墻根底下,嘴里堵著棉絮,眼珠子直轉。
“外頭亂了。”
楊林松蹲下來,聲音壓得只有他倆能聽見。
“兩個半鐘頭內,不管上頭鬧成啥樣,你看死這兩人,一個字都不能讓他們蹦出來。”
陳遠山沒吭聲,把鋤頭從膝蓋上提起來,往泥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嘭!
悶響在窖底彈了一圈。
墻根底下的矮壯漢子正拿后背蹭綁帶,想松動松動。
這聲響一落,他整個人立馬釘在原地,脖子縮進肩膀里,不敢動了。
楊林松看了陳遠山一眼。
這在深山里活了八年的主,心比凍土還硬。
他爬上梯子,蓋好暗門,把破筐和爛蘿卜碼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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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神洞,核心庫。
手電光柱打在那扇暗紅色的鐵門上。
沈雨溪站在門口,呼吸壓得淺淺的,額頭滲著細汗。
老劉頭蹲在門框內側,從工具包里掏出幾根細鐵絲,都是從大隊部雜物間拿的,不粗不細,剛好合用。
兩根粗手指頭捏著鐵絲頭,往門框內側的石縫里塞,鐵絲貼著石壁往上走,橫過門檻,貓腰一繞,另一頭扎進對面碎石堆底下。
老劉頭手指頭又粗又硬,關節上全是繭子。
可纏起鐵絲來麻溜得很,一圈一擰,緊實服帖。
沈雨溪把手電往門框上照了照,低聲說:
“再高點。”
老劉頭往上挪了半寸,把鐵絲擰死,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人對視一眼,老劉頭嘴角往上牽了一下。
不是笑,是心里有數。
“鄭少華推開門,腳下絆著東西,低頭瞅的那幾秒,夠了。”
沈雨溪點點頭,起身轉頭就走。
“咱們得馬上回去,不知道趕不趕得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