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伸手拿,老劉頭吼了一嗓子:“別動!”
手電往柜里一照。
最上面那摞文件底下,壓著一根銅絲,跟頭發絲一樣細,另一頭連在柜子背板上。
黑皮抽了口冷氣,趴地上,鉗口順著銅絲一點點往發火端挪。
銅絲比鐵絲軟,難拿捏。
手僵得不行,鉗口滑了兩下,冷汗又順著鼻尖兒往下滴。
這是第幾個絆發裝置了?
沒時間數,也不敢數。
最后一截銅絲摘下來,黑皮癱在柜前,手放在腿上,抖個不停。
眼睛死盯著頭頂,連喘口氣都覺得太響。
老劉頭把銅絲卷好揣進兜,沈雨溪繞開深坑接過文件,翻到第三頁。
一長串名字,大半都糊了,認不清。
第四行,一個漢字清清楚楚――
鄭。
后面的字被干透的油墨糊住了,可那個“鄭”字,一橫一豎,跟刻上去似的。
沈雨溪手指在那個字上壓了兩秒,隨即把文件塞進懷里。
她掏出小本子,手電咬在嘴里,蹲在木箱前,鉛筆唰唰往本子上記:
光學儀器,六箱,標號w-04到w-09。
白金錠,四十七箱,最右邊那摞最底下兩箱標著紅漆十字。
九七式密碼機,兩臺,塞在最里頭的角落。
洞里靜得嚇人,只剩鉛筆劃紙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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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完最后一箱,沈雨溪合上本子,站起身喊:“走!”
三人往外跑,手電光柱在石壁上亂晃,腳踩碎石的響聲在坑道里彈來彈去。
跑到坑道中段,黑皮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左栽過去,下意識伸手抓石壁,手指扣住一塊凸出來的石頭。
可那石頭是松的!
整塊石板掉下來,露出三個黑咕隆咚的射孔。
“趴!”
老劉頭吼了一嗓子。
三支銹鐵箭從射孔里射出來!
黑皮往旁邊一躲,躲開兩支,第三支擦著右肩過去,棉襖劃開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出來,血珠子濺在石壁上。
黑皮咬著牙,沒吭一聲,被沈雨溪死命拽起來接著跑。
右臂垂著,動不了,血從棉襖里滲出來,滴在地上,一個紅點接一個紅點,在身后鋪了一路。
老劉頭停下來,撕開自己棉襖下擺,三兩下給他纏上傷口,打了個死結,扯緊了。
抬頭看了他一眼。
黑皮臉白得跟紙似的,鼻梁上全是汗。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聲音沙啞:“沒事,還能跑。”
沒一個字發抖。
老劉頭多看了他一秒,拍了拍他肩膀。
兩人又接著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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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洞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灰蒙蒙的光從云縫里漏下來,把積雪照得發青。
三人剛跑進村口,大隊部方向突然傳來車子的發動機聲。
老劉頭一把架著黑皮往柴火垛后頭拽,沈雨溪也貼墻根蹲下去,連呼吸都不敢出大聲。
村口停著三輛吉普,幾個便衣漢子從車里跳下來,跺著腳、哈著白氣活動手腳,看樣子是準備出發了。
三人屏著氣,等那幾個漢子聚到一塊兒點煙,注意力都散了。
沈雨溪才貼著墻根,悄沒聲兒地溜進大隊部的后門。
老劉頭架著黑皮,趁沒人瞅,繞到后山混進了已經集結的民兵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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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里。
茶已經續了第三杯。
鄭少華端著杯子,用指甲在杯沿上輕輕劃拉一下,眼睛掃了眼窗外。
天色灰白,日頭快出來了。
“楊同志,你們村這些民兵,訓練得挺像樣吶。”
“都是大炮叔管的。”楊林松把茶壺放下,在對面坐著,兩手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直直的。
“你叫他大炮叔?”
“打小就這么叫,習慣了。”
鄭少華笑了笑:“那你們楊家村,楊同志說話挺管用。”
楊林松搖了搖頭,裝出一副傻愣愣的樣子:“我就是個愣頭青,啥也不管,全靠大炮叔他們撐著。”
鄭少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慢慢轉向窗外,沉默了幾秒。
雞叫頭遍了。
窗外的灰白天色,一點點變亮。
后門方向,楊林松聽到了腳步聲。
極輕。
他往茶杯里看了一眼,水面平靜。
心里那口氣,悄悄松了點。
她回來了。
鄭少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拿起桌上的呢帽,在手里轉了一圈。
“天亮了。”
他開口,臉上還掛著笑。
可那雙眼睛,黑得一點光都沒有。
“楊同志,帶我去洞里看看吧。”
楊林松站起身,兩手一攤,客客氣氣地說:
“鄭組長,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