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高效,冷。
他們目標很明確。
再往前一里,就是楊家村后山坡。
前頭的探子蹲下身,從懷里掏出望遠鏡。
鏡片上蒙了黑布,只留一個針尖大的小孔。
他剛把望遠鏡舉起來。
一雙手,從頭頂落了下來。
楊林松從橫枝上倒掛而下。
雙臂絞住探子兩條胳膊,往外一掰。
咔。
咔嚓。
兩聲脆響。
一聲是肘關節,一聲是肩胛骨。
那人嗓子里只擠出半聲悶哼,整個人直接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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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個探子扭身就轉,右手已經摸向槍套。
可他剛轉過來,迎面就是一把紫杉木大弓。
弓弦拉滿。
破甲箭離他眉心不到兩尺。
楊林松倒掛在樹枝上,一條腿勾住橫枝,上半身懸空。
大衣白襯里垂到頭頂,在風雪里翻卷。
弓臂紋絲不動。
兩秒。
探子摸槍的手,停在了槍套邊上。
沒拔。
不是不想。
是拔不了。
這個距離,這個角度。
拔槍再快,也快不過松弦。
楊林松翻身從樹上落下來。
落地沒一點聲。
弓沒松,箭沒偏。
從頭到尾,不到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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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米外的雪坑里。
老劉頭攥著錘子,手在發顫。
不是凍的。
他打了半輩子鐵,扛了半輩子槍,啥陣仗沒經過。
可剛才那一幕……
從倒掛、卸骨、到張弓,一套動作一氣呵成,連一口多余的氣都沒喘。
黑皮趴在旁邊,嘴張著合不上。
十根手指掐進雪里,指甲蓋紫了,愣是沒覺著疼。
老劉頭一巴掌把他腦袋按下去,嘶聲道:
“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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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松站在探子面前。
弓收了,箭插回腰間。
他伸手,從懷里掏出那張照片。
自己那張,“活捉,勿殺”四個字還在。
又從腰間抽出56式三棱軍刺。
刺尖抵在照片背面空白處。
一筆。
兩筆。
三筆。
……
刻得很慢,一劃一劃。
相紙被劃開,露出底下白茬的毛邊。
五個字:“來了就別走”。
刻完。
楊林松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雙臂脫臼的廢人。
軍刺在他大腿上輕輕扎了一下。很淺,利落拔出。
那人還是慘叫了一聲。
刺尖沾上血,在五個字上輕輕一抹。
血滲進劃痕里。
字跡顯出來,紅的,一筆一畫都帶著腥氣。
楊林松把照片塞進探子衣領里。
抬腳,把地上那人踢給對方。
“滾。”
一個字。
探子接住同伴的身子,往后踉蹌兩步。
低頭,瞥見衣領里露出來的照片邊角。血跡還沒干,洇在灰白色偽裝服上。
他沒吭聲。
沒求饒。沒威脅。
拖起同伴,轉身,一頭扎進風雪里。
腳步極快,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楊林松站在原地,看著兩道灰白影子被雪幕吞掉。
弓弦在風里輕輕嗡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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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鐘頭后。
楊林松順著探子撤退的方向,往前摸了二里地。
雪地上的痕跡越來越淡。
到最后,幾乎看不見了。
不是雪蓋的。
是人為抹的。
楊林松蹲下來,手指插進一道淺印里。
寬度:軍靴。
深度:均勻。
間距:精確。
又往前走五十步。
地上多了一道細拖痕。
是樹枝掃的,把所有腳印抹得干干凈凈,只剩一層薄浮雪。
楊林松蹲在痕跡盡頭,手指捏了捏雪面。
撤了。
不是潰逃,不是嚇跑。
是有序撤退。
連斷后抹痕跡的人都安排好了。
他站起身。
風從黑瞎子嶺方向灌過來,嗚嗚作響。
楊林松攥著弓,盯著林子深處望不見底的黑。
第一組是試探,已經被端了。
第二組是主力,帶著硬家伙,卻只派了兩個人來探路。
這說明他們真正的大頭,還在后面。
他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
收到血字照片,沒暴怒,沒強攻,沒急著報復。
收隊、抹痕、干干凈凈退走。
領頭的,是個狠角色。
比昨晚那個矮壯漢子狠十倍的角色。
楊林松后脖頸的汗毛豎了一瞬,又壓了下去。
他把弓往肩上一挎,轉身往回走。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踩得實。
風雪砸在臉上,眼睛沒眨一下。
肩頭的弓弦嗡嗡響。
一直沒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