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和周鐵山推門下車。
收購站大門虛掩,值班室里亮著黃燈泡。
一個穿著破軍大衣的老頭正坐在爐子前看報紙。
周鐵山走上前,拿指關節敲了敲玻璃。
老頭拉下老花鏡,滿臉不耐煩:“找誰?大年初一不收貨,初四再來!”
周鐵山拉開大衣,掏出工作證,把帶著紅星鋼印的那面拍在玻璃上。
“武裝部的!找王建軍,有緊急軍情!”
老頭被那鋼印晃了眼,立馬收起脾氣,站起身往里指:“王站長今天正好值班,人在辦公室,門沒鎖你們自己進?!?
兩人推開鐵門,穿過大廳,直奔站長辦公室。
木門半掩,里頭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周鐵山敲了兩下,聽見里面喊“進”,楊林松一腳跨了進去。
王建軍正坐在桌后核對報表,一抬眼瞅見楊林松,整個人愣在當場。
“林松?大年初一的,你怎么殺到這兒來了?”
楊林松一句客套沒有。
他大步走到桌前,掏出那本日記,拍在桌面上。
王建軍目光落在扉頁上,手里的報表散了一地。
他哆嗦著翻開紙頁,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眼眶憋得通紅。
“這是……老首長的字!”王建軍哽咽道,猛抬頭,“林松,這是從哪弄來的?”
楊林松拉過木椅坐下,把熊神洞的底細倒了個干凈。
最后,他吐出三個字:“鄭少華?!?
王建軍聽完,在桌邊僵了半晌。
隨后,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手伸到最里頭,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楊林松。
郵戳的年月,定格在1967年臘月。
楊林松抽出信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和日記本上一模一樣。
“建軍,若我出事,不要查,不要問。切記,當年那份情報,姓鄭的經手。――楊衛國。”
旁邊的周鐵山看清這行字,皺起眉頭。
“姓鄭的。”周鐵山咬牙切齒,“1945年壓絕密情報的是他,1967年害死老楊的也是他!這是一個老王八蛋,還是一家子王八羔子?”
王建軍痛苦地搖頭。
“我當年收到這封絕筆信后,暗中摸過省里的底,可什么死證都捏不住。后來局勢亂了,我只能把這信當命一樣捂在抽屜底下?!?
楊林松盯著那封遺書,沒吭聲。
八年前的冤雪,全砸進了他心窩子里。
既然這世道不給忠骨留活路,那他就親手拿刀趟出一條血路!
他把信紙折好收起,接著將昨晚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王叔,昨晚有人把這玩意兒塞我屋里了。”
王建軍低頭一看。
“姓陳的還活著?別去縣城?”他低聲念了出來,滿眼驚疑,“這老陳又是哪路神仙?”
楊林松眼神銳利:“大炮叔回憶過,1967年我爹犧牲前,提過縣地質隊有個老陳,摸到了一個大秘密?!?
“地質隊……”王建軍腦門滲出一層冷汗,起身在屋里轉了兩圈,突然停住腳步。
“1967年冬天,省里確實派了支地質隊去黑瞎子嶺!他們進山前的后勤補給,就是我這兒批的單子!”王建軍拼命回憶,“帶隊的那個總工……對,就姓陳!”
周鐵山急忙追問:“你見過他?”
“打過幾次交道。那時候四十多歲,戴個黑框眼鏡,嘴嚴得很?!蓖踅ㄜ娒嫔l白,似是想起了恐怖的舊事。
“后來翻過年沒多久,聽說他們在山里遭遇了塌方,溝底活埋了好幾個!整支隊的檔案立刻被封死,縣里還下了封口令。從那以后,那個陳總工就像人間蒸發了!”
聽到塌方兩個字,楊林松冷笑了一聲。
殺人滅口,毀尸滅跡,真是好熟練的手段。
他站起身,將紙條重新揣好。
“王叔,謝了。這攤子爛泥,我自己往下!
王建軍見他要走,一步跨出,一把攥住楊林松的手腕。
“林松!你爹是我這輩子認的唯一一個老首長!”
王建軍雙目赤紅,壓嗓子吼道,“他的仇就是我的仇!以后要掉腦袋的買賣,算我王建軍一個!”
楊林松點點頭,抽回了手。
剛走到門口,身后的王建軍突然大喊一聲。
“想起來了!那個陳總工的名字,我想起來了!”
王建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死死盯著楊林松:
“陳遠山!當年他來提貨,單子上簽的字,叫陳遠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