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豬頭肉,外加兩瓶烈性白干。
王大炮滿上酒,雙手端起碗:“來!這第一碗,敬不在桌上的老戰友,還有頂著風雪在村口站崗的兄弟!”
幾只碗哐當碰在一起。
烈酒下肚,胃里暖和起來。
酒過三巡,屋里氣氛也跟著升了溫。
王大炮喝得臉膛通紅,也不知他這肋骨還疼不疼,用力拍著楊林松的肩膀,眼眶有些發濕:
“林松!你爹要是還在,親眼看著你小子如今這身板這膽識,多他娘的提氣!你們老楊家出孬種嗎?出個屁!當然,你隔壁那一家子極品貨不算。”
楊林松端起酒碗,站起身:“大炮叔,這些日子裝瘋賣傻,多虧你處處護著。這碗酒,我敬你。”
周鐵山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酒喝痛快了。過了今晚就是新年,咱們也該盤盤正事了。”
他看向楊林松:“明天大年初一,王建軍不一定在崗。你先去碰碰運氣,不在也別生搶硬找,容易露餡,等初四上班了再摸過去不遲。”
“明白。”楊林松點頭。
“沈知青,京城的老關系先不動。”周鐵山轉頭叮囑,“你可以先寫封家書探探你父親的口風,看他早年認不認識在東北蹲點的地質干部。記著,這年頭郵局眼雜,寄信也得防著人抽查,別惹一身騷。”
沈雨溪認真應下:“我懂的,周叔,這信我加密寫。”
老劉頭往嘴里扔了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干笑一聲:“等翻了年,我回鬼市打點一下,看能不能摸出這個鄭少華的臟水路數。”
“手腳干凈點,別打草驚蛇。”楊林松掃了他一眼。
該盤的事情盤清楚,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窗外黑透,風又刮了起來。
這大年三十的夜,外面靜得連聲狗吠都沒有。舉國同悲,大家都心知肚明。
沉默中,王大炮突然壓低嗓音:“林松,你爹犧牲那年春節,他跟我喝了點酒,話趕話提過一嘴……”
“提了什么?”楊林松眼里閃過一絲厲色。
“他說,老陳發現了個大秘密。”王大炮擰著眉,“那人好像是縣里地質勘查隊的。現在這前后的事兒一湊,八成跟底下那座軍火庫脫不開關系!”
楊林松心里咯噔一下:“有那人的全名嗎?”
王大炮搖頭:“沒提。那年月人多嘴雜,光知道個姓,上哪兒對號入座去?”
沈雨溪眼睛一亮:“我爸當年在東北帶過支援建設的地質隊,那個圈子不大。說不定他認識這號人,我今晚就在信里添上一筆問問。”
午夜將近,風雪漸漸小了。
幾人走到雪地里。
天黑沉沉的,沒有星星。
“扛過去。”周鐵山拍了拍王大炮的背,“等過了這年關,天總會亮的。”
楊林松望著遠處的黑瞎子嶺。
他在心里默念:爹,剩下的這半截死路,兒子去替您殺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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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伙后,楊林松送沈雨溪回知青點。
到了院門前,沈雨溪轉過身,一截白皙的脖頸縮在圍巾里:“明天去縣城,你千萬多留個心眼。”
“你也是,現在的紅星大隊,水渾得很。”
楊林松伸手,拂去她額前頭發上的雪。
“進去吧,外頭冷。”
看著沈雨溪進了屋子關上門,楊林松轉身往回走。
快走到土坯房門口時,楊林松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風里的氣味不對!
他盯著木門。
鎖頭被撬開,扔在雪里,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隙。
楊林松眼神變得凌厲,右手摸向后腰,握住了那把三棱軍刺。
他腳尖輕輕頂開木門,閃身進屋。
屋里很黑。
他壓住呼吸,背靠墻壁快速掃視了一圈,沒有動靜。
走到炕前,他看向炕沿。
枕頭下,壓著一角疊著的紙條。
楊林松抽出紙條,走到窗邊展開。
是用鉛筆寫的,字跡很潦草。
“姓陳的還活著。別去縣城。”
楊林松捏住紙條,拇指用力摸了摸紙的邊緣。
手感很糙,這是供銷社用來包白糖的和散裝茶葉的毛邊紙。
他湊到鼻尖嗅了嗅。
氣味很雜。
很濃的關東旱煙味,還隱隱透出雪花膏的香氣。
絕不是沈雨溪的,她今天身上只有皂角和酸菜味。
也不是老劉頭和阿三的。
這是股陌生的氣味,老農混著女人味。
楊林松緩緩收攏五指,攥緊紙條。
看來,這盤捂了三十年的死局,終于有人憋不住要冒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