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有您這句話,我這心里有底了。”楊林松平端酒碗,“這碗酒,敬您,敬在座的各位。”
王大炮聞著沖鼻的酒香,喉結上下直滾,伸手就去搶酒瓶。
“你胸口還掛著血葫蘆呢,別沾酒。”楊林松手腕一沉,扣住酒瓶。
“扯犢子!老子當年在朝鮮讓美國佬的炮彈片掀了頭皮,照樣拿老燒酒漱口!”
王大炮急眼了,奪過半杯殘酒,跟楊林松的碗“哐當”猛碰了一下。
仰脖,一飲而盡。
烈性白干下肚,燒起一團業火。
“哈哈哈哈!痛快!”王大炮一抹胡茬,放聲狂笑。
“這年,他娘的沒白過!咱們這一屋子,老的老、殘的殘,外加一個裝傻的狼崽子也露了獠牙。”
“就憑咱們這幾塊爛骨頭,定要讓省里那幫王八蛋,排著隊拿命來填這后山的坑!”
夜漸深,風雪停了。
眾人吃飽喝足,各自散去歇息。
大隊部的院子里,月亮爬上樹梢,把積雪照得慘白。
楊林松獨自站在院中央,從懷里摸出日記,手指撫過“楊衛國”三個字。
身后傳來踩雪的咯吱聲。
沈雨溪裹著軍大衣,站到他身側。
“想啥呢?”她輕聲開口,紅唇間呼出一團白氣。
楊林松沒抬頭,眼睛依舊盯在日記本上。
“想我爹。”他聲音沉悶,“三十年前他擱這片老林子里發誓守土,他拿命拼到了底,卻讓人在背后捅了刀子。”
啪嗒。
他合上日記,揣回心口。
“我今年二十了。這筆熬了三十年的血賬,該輪到我來親自收了。”
沈雨溪沒搭話,只是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爹會替你驕傲的。”她側過臉看他。
楊林松轉過頭。
月色打在她白凈的臉上,眼眸很亮。
他心里猛火一竄,突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往懷里一拽。
沈雨溪還沒來得及驚呼,就撞進了他的懷里。
楊林松把她攬進懷里,下巴靠在她的頭發上。
雙臂猛力收緊了一瞬,像要把人揉進骨血里。
就這么一瞬。
沒等沈雨溪緩過神,他已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
“趕緊回屋捂著去。”
楊林松轉過身,邁著大步往院外走,“好些天沒睡過囫圇覺了。”
沈雨溪臉頰火熱,站在原地,定定瞅著那個高大背影,喊了一嗓子:
“明早我拿飯盒給你裝餃子帶去!”
楊林松沒回頭,抬起右手揮了揮。
遠處,突然噼里啪啦炸開幾聲爆響。
這個年,本是不該放鞭炮的。
但村里的半大小子沒憋住饞蟲,提前點上了。
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是大年三十了。
楊林松踩著積雪,一步一個坑,踏實地朝著那間土坯房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