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直起身,戴上帽子,拉低帽檐。
沒有多余的廢話,話里沒有絲毫威脅,他只是個過來傳話的影子。
他退向門口,門打開,又關上。
門外,老劉頭還在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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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松一走。
棕胡子腦子里全是那句“沒人想接個死人回去”。
他的后背濕透。
他太怕了。
怕被審訊,怕被槍斃,更怕那些傳說中的酷刑。
他必須“病”得重一點,再重一點!
就和上次周鐵山來時一樣,只要自己快死了,他們就不敢動!自己才能活!
棕胡子顫抖著把手挪到嘴邊,用牙齒咬開了纏在腕上的紗布,想讓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紗布粘在皮肉上,他狠狠撕扯了一下,紅黃色的膿血滲出,疼得他渾身一哆嗦。
然后,他開始表演。
他憋著氣,死命的憋,直到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大口喘息,讓胸口劇烈起伏。
他還想讓心跳再跳得猛一些,便繃緊全身肌肉,死命較勁,直到臉憋得又白又青,嘴唇也抿成了淡紫色。
恐懼是毒藥,愚蠢是引信。
他在自我折磨中堅持了一整夜。
寒冷、失血、驚恐,加上人為的缺氧,他的心臟開始狂跳不止。
意識,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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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查房的護士推門而入。
“啊!大夫!快來人啊!病人不行了!”
護士的尖叫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棕胡子的樣子太嚇人了!
面色慘白,嘴唇青紫,胸口劇烈起伏,身子不停抽搐。
值班醫生提著急救箱沖了進來,一看這架勢,額頭冷汗直冒。
這可是武裝部重點交代的犯人,要是死在衛生院,誰擔得起這個責?
“感染擴散引發呼吸衰竭!這是休克前兆!快!給藥!”
醫生根本來不及多想,保命要緊!
“青霉素加倍!靜脈推注!”
“高滲葡萄糖!升壓!”
“再加一支可拉明!快!推大針!”
一針針高濃度藥物,順著針頭,被擠進了棕胡子的血管。
在醫生看來,這是搶救垂危病人的救命稻草。
可對于棕胡子那顆早已不堪重負的心臟來說,這無疑是最后的催命符。
一劑劑猛藥進入血管。
“崩!”
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棕胡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咯”。
起伏的胸口突然停住,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花板,瞳孔迅速放大。
他的身體軟軟地塌在床上,徹底沒了動靜。
醫生滿頭大汗地按壓了幾下胸口,又拿起聽診器聽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摘下聽診器,語氣沉重:
“心跳停了,搶救無效,人沒了。”
沒人懷疑。
所有人都只當是病人抵觸治療,造成感染引發并發癥,病勢兇險,回天乏術。
走廊外。
楊林松裹著深灰色大衣,手里拿著一個空了的黃桃罐頭,正把瓶口對著嘴巴,呼呼地吹著氣。
他看著窗外的雪景,眼神里五分愚鈍五分清澈。
閻王爺的點名簿上,又勾掉一個名字。
干凈,利落。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軍用吉普車沖進院子,帶起的雪泥甩了半面墻。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周鐵山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滿臉焦黑,軍裝上到處都是硝煙的痕跡。
他沒往樓里看,而是死死盯著遠處山林的方向。
楊林松放下了嘴邊的空罐頭,輕輕說了一句:
“地圖燒了,狼該急了。”
他手腕一抖,將空罐頭瓶往垃圾桶里一拋。
“當啷!”
一聲脆響,那是大戲開場的鑼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