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吉普車還沒熄火,車屁股噴著黑煙。
周鐵山收回看向大山的目光,大手一揮:
“跟上!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吉普車內鉆出四個民兵,“嘩啦”一聲拉動槍栓,殺氣騰騰地跟著他沖進了衛生院。
他們身上的硝煙味,硬是把走廊里的來蘇水味都給撞散了。
周鐵山的軍裝上到處都是黑斑,領口還掛著幾星草木灰。
二樓欄桿處,楊林松正趴在那兒。
看見周鐵山上來,他立馬咧開嘴:
“大軍車叔叔!今兒個咋沒開那個帶棚的大車啊?我想坐那個大車!突突突!”
周鐵山腳下一頓,抬頭一看,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現在哪有心思哄孩子?
心里頭正燒著火,煩躁得很,恨不得找個雪窩子鉆進去降降溫。
“一邊玩去!別擋道!”
迎面走來一個小護士,周鐵山一把推開,差點把人推個趔趄。
他鐵青著臉,直奔走廊盡頭。
楊林松縮了縮脖子,好奇地跟在后面。
到了特護病房門口。
“砰!”
門被暴力撞開。
楊林松沒有進去,只是順手抄起墻角的掃帚,裝模作樣地在地上劃拉著,眼睛卻盯著周鐵山的背影。
周鐵山沖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蓋過頭頂的白床單。
他僵在原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幾秒鐘后,他沖到床邊,一把掀開白布。
棕胡子的臉露了出來,慘白泛青,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散了,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人呢?啊?人怎么死的!”
周鐵山猛地轉過身,眼珠子通紅,透著兇光。
值班醫生縮在角落,手里拿著病歷夾,抖個不停,說話直打磕巴:
“周……周部長,感染太嚴重,一口氣沒上來……我們搶救了半小時,打了三針強心劑,可……可人還是沒了……”
“媽了個巴子!”
周鐵山一聲暴怒,回身一拳狠狠砸在墻上。
“老子在十里坡跟那幫土匪拼了命!兩挺機槍堵著路,要不是老子反應快,這會兒早他媽涼了!”
周鐵山咬著牙,腮幫子鼓起老高。
“黃五爺那幫人瘋了似的往這兒趕,就是為了搶這個活口!現在倒好,老子把路殺通了,人卻沒了!”
線索斷了。
徹底斷了。
棕胡子一死,熊神洞的具體位置就成了永遠的謎。
而黃五爺那邊折了人手,也沒搶到活口,這筆賬肯定會算在紅星大隊頭上。
周鐵山松開拳頭,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收到密報后,火急火燎往這邊趕,為的就是撬開這洋鬼子的嘴,拿到軍火庫的坐標,哪怕是搶先一步炸了也行。
可現在,主動權全沒了。
病房、走廊里死一般寂靜,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
“滋啦――滋啦――”
掃帚劃過地面,這聲音聽起來刺耳得很。
楊林松低著頭,一下一下掃著地上的灰,嘴里嘟嘟囔囔:
“大軍車叔叔,你說這山里的狼要是餓瘋了,又找不著兔子窩,那它肯定得下山咬人啦……死人不會說話,活人肉才香呢,咬一口滋滋冒油……”
這幾句話,沖散了周鐵山腦子里的迷霧。
他轉過身,盯著楊林松。
他想起趙衛東說過,這傻子是員福將。
他又想起剛才在十里坡遭遇的那場伏擊,對方那種不要命的打法,明顯是急了眼。
狼沒了眼睛,找不著兔子,可不就得下山咬人嗎?
周鐵山大步走到楊林松面前,強行壓下暴躁勁兒,換上一副僵硬的笑臉。
他伸手搭在楊林松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