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長凳上。
他剛想往內袋摸一根煙出來,肋骨的疼勁兒又上來了。
他“嘶”了一聲。
“結束了,總算結束了。”
王大炮一臉慶幸,看向楊林松,語氣里透著長輩的慈祥:
“老鬼這種禍害被抓,武裝部也接了手。等這兩天趙副部長調兵掃山,咱們這紅星大隊,也算能過個安穩年了。”
“林松啊,二等功的獎狀和那五百塊錢,足夠你蓋新房娶個俏媳婦,往后就別折騰了,安生過日子吧。”
這是典型的老兵心態,拼過命、流過血,如今年紀大了,只想守著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
“大隊長,這覺,你怕是睡不踏實。”
沈雨溪的聲音,兜頭潑滅了王大炮的幻想。
她從軍大衣內側掏出那個黑皮筆記本,拍在桌子上。
“老鬼臨走前喊的那三個字,您不會沒聽見吧?”
沈雨溪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幾行鋼筆字。
“熊神洞,不是傳說。”
“我父親當年的評估報告里寫得清清楚楚。日軍投降前夕,在黑瞎子嶺深處修了一半的防御工事,還有一個絕密的地下物資中轉站!后來蘇軍推進太快,關東軍沒來得及炸毀,只能倉促爆破回填掩埋。”
她盯著王大炮,繼續說:
“老鬼這幫人隔三岔五往黑瞎子嶺鉆,根本不是為了打獵,是在找這批軍火!那里面封存的,可能是成建制的日制武器,甚至是九二式步兵炮!老鬼手里只有幾把波波沙,咱們就差點招架不住,要是黃五爺那幫土匪進了洞,拿到了炮和手雷呢?”
王大炮嘴里叼著煙,煙灰燒了長長一截沒掉下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是幾桿破土槍的威脅,那是能把整個公社,甚至縣城都犁一遍的重火力!
“剛才趙副部長也聽見了,可武裝部走程序調兵,最快也要三天。”
沈雨溪看向楊林松,眼神里透著狠勁兒。
“消息瞞不住多久。一旦黃五爺抄近路先進了黑瞎子嶺,拿到了家伙什,咱們紅星大隊就是他們祭旗的第一個目標。為了掩蓋軍火去向,按照土匪的規矩,他們會屠村,雞犬不留。”
王大炮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桌面上。
他想罷手過安生日子的念頭,現在根本不可能了。
“既然防不住,那就把坑占了,誰伸手剁誰的手。”
楊林松終于開口了。
他突然伸手,食指重重叩在地圖上熊神洞的位置上。
緊接著,他轉頭,目光鎖定了角落里低頭抽悶煙的老劉頭。
“老劉頭,都要進山拼命了,有些底,該交了吧?”
楊林松的話很直接,捅破了窗戶紙。
老劉頭磕煙袋的動作一僵,煙斗懸在半空。
“在鷹嘴巖,兩發點射,一槍爆頭,一槍鉆心。”
楊林松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老劉頭。
“大黑星這種手槍,有效射程也就五十米。隔著那么遠,打移動靶,除了運氣,就只有喂了幾萬發子彈后的手感了。”
他走到老劉頭面前,居高臨下:
“還有剛才清理戰場。阿三是嚇瘋了亂碾,你呢?你在補槍,每一槍都精準打斷手腳筋脈,最后才爆頭。這種不留隱患的手法,可不是一個倒騰廢鐵的鐵匠,或者是修車師傅能做出來的!”
老劉頭緩緩抬起頭,身上那股市儈、猥瑣的勁兒,散了。
他慢慢挺直脊梁,老眼中的渾濁盡散。
他沒急著回話,而是慢悠悠從懷里掏出一塊破布,擦起了那把大黑星。
半分鐘后,他冷笑一聲:
“嘿嘿,楊爺,你眼毒。都到這份上了,再裝孫子就沒意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