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張師傅吧?”王大炮堆起笑臉問。
“嘿嘿,大隊長抬舉。”
老劉頭磕了磕煙袋鍋子,“我不姓張,道上朋友給面子,叫我一聲老劉頭。此次前來,我倆是給這位爺辦事的。”
他手指往后座一翹。
王大炮心里一驚。
給傻子辦事?
還叫他爺?
這小子在外頭干啥了?
“外頭冷,進屋喝口熱水。”
王大炮低聲示意阿三熄火,別驚醒了楊林松,領著二人進了辦公室。
屋里說了啥,沒人知道。
只知道太陽栽進西邊的山坳時,吉普車的后座門被推開了。
楊林松跨出一條腿,踩在雪地上,“咯吱”一聲。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咔吧亂響。冷風一灌,睡意消散,那雙眸子亮得嚇人。
“醒了?”
王大炮不知何時送走了客人,正坐在石磨盤上抽悶煙。
楊林松沒接話,轉身鉆進車里,把那輛二八大杠從后座拽了出來。
“你把它拆了?”王大炮指著脫掉前輪的自行車。
“路滑,摔溝里了。”
楊林松隨口扯謊,蹲下身子,開始擺弄。
王大炮掐滅煙頭,大步走到楊林松身后。
“少跟老子打馬虎眼。”
王大炮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那兩人跟我透了底。四天后,黑瞎子嶺,你要去堵那個叫老鬼的槍眼?你瘋了?那是你能干的事兒嗎?”
楊林松手里的動作沒停。
“大炮叔,這都快過年了,你說供銷社還有糖塊賣不?我想給沈知青稱兩斤。”
“我問你四天后的事!誰特么問你糖塊了!”
王大炮氣笑了,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砸在輪胎上。
“四天后你要是敢回不來,這小年大年的,你就甭過了!老子直接給你打包過清明!”
楊林松停下擺弄,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王大炮,掰著手指頭。
“過大年?那還早咧。小年?也還得七八天呢。大炮叔,你是不是記錯日子了?要不你也去衛生院查查腦子?”
“你!”
王大炮被噎得差點心梗,看著眼前這副憨傻樣,他就是發不出火。
“扳手呢?”
楊林松攤開手,“大炮叔,把你修拖拉機的工具箱借我不?”
“自己拿!”
王大炮吼了一嗓子,轉身拎出工具箱,哐當一聲摔在楊林松面前。
楊林松嘿嘿一笑,挑了個大號扳手,繼續埋頭苦干。
王大炮焦躁地繞著吉普車轉圈。
這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那老劉頭神神秘秘,只說是要在山里設伏,具體計劃一問三不知。
一個傻獵戶,兩個江湖混子,就想在深山老林里跟拼命?
對方可是拿制式武器的亡命徒!
雞蛋碰石頭,找死!
王大炮越想越心驚,腳步停在了吉普車后窗旁。
車窗半開著。
他瞥見了后座角落放著一個包袱,系得很緊。
包袱那布料很新。
這年頭,布料精貴,誰會用新布拿來做包袱呢?
關鍵是那亮眼的藍色……
記起來了!
臘八節那天,劉寡婦就穿著這種布料做的新衣裳。
這傻子……
拿著那潑婦的東西干啥?
他側頭瞥了一眼楊林松。
那傻小子依舊低著頭裝車。
王大炮深吸一口氣。
這小子……到底有什么事藏著掖著?
他剛動嘴唇想問他。
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嚎叫,讓他把疑惑暫且咽回肚子里。
“大隊長啊!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沖進了院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