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步,嚇得黑皮哆嗦著往后退了一步,腰彎得更低了。
“那個……爺,我剛才在巷子口聽說,有個大高個進來了。我尋思著這鬼市里不長眼的狗東西多,怕沖撞了您,這才趕緊帶人過來護駕。”
黑皮說得很快,生怕解釋慢了挨揍。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楊林松的臉。
“我跟地上這兩坨爛肉可不認識!一點關系都沒有!”
黑皮趕緊撇清關系,眼神發(fā)狠,“爺,您看怎么處置?是埋了,還是綁石頭沉江?”
一聽這話,趙四褲襠一熱。
騷味彌漫開來,液體滲透褲管,在雪地上洇出一片黃漬。
楊林松皺了皺鼻子,嫌棄地后退半步。
他沒說話,只是瞄了一眼趙四鼓鼓囊囊的內懷。
黑皮立馬懂了。
“草泥馬的!眼瞎的東西!”
黑皮直起身,沖著趙四咆哮,江湖大哥的氣勢又回來了。
“還愣著干什么?動手!”
那個盤鐵鏈的打手沖上去,一把揪住趙四的衣領子,另一只手“刺啦”一聲扯開他的棉襖。
棉花絮子亂飛,露出了內里的貼身口袋。
打手伸進去一通亂摸,掏出一沓大團結和一堆票據(jù)。
黑皮接過錢票,雙手捧著,小碎步跑到楊林松面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爺,您給掌掌眼,少了沒?”
楊林松伸手接過,把包袱往肩上一挎。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呸”地往大拇指上吐了口唾沫,開始數(shù)錢。
一張,兩張,三張……
他數(shù)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張都對著光反復揉搓,確認真?zhèn)巍?
趙四趴在地上,看著那沓已經捂熱乎的巨款重新回到了楊林松手里,心在滴血,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不對啊……”
楊林松突然停下來,眉頭皺了起來,困惑地看向黑皮。
“咋少了二十塊呢?”
黑皮心里咯噔一下。
楊林松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盯著趙四:
“我出門的時候,大伯娘特意交代的,這是五百塊整。你是兩百五,加上大柱哥的兩百三……”
他垂著眼,手指頭掰扯半天,又突然抬眼,瞪了個趙四措手不及。
趙四渾身汗毛倒豎,哭著喊:
“那是……那是給司機的車費!剛才那大卡車……要了二十塊錢!”
“哦……”
楊林松拉長了音調,臉一板,“那我不管,誰花的誰補上。”
黑皮二話不說,從自己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雙手遞到楊林松手邊。
“爺!這錢我給補上!算小的孝敬您的!”
楊林松沒接。
他歪著頭看著黑皮,認真地說:
“我大伯娘說了,冤有頭債有主,不能亂拿別人的錢。這錢是他花的,憑啥你給?”
黑皮的手僵在半空,給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爺是在立規(guī)矩,也是在敲打他。
“是是是,爺教訓得是。”
黑皮干笑著收回錢,滿目兇光地盯著趙四。
“行,這二十塊錢,我讓他拿命抵!”
趙四兩眼一翻,直接嚇昏過去。
楊林松把錢揣進兜里,拍了拍,又緊了緊肩上的包袱。
他突然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笑,看著黑皮說:
“那個……禿瓢大哥啊。”
這一聲稱呼陰陽怪氣,叫得黑皮直起雞皮疙瘩,差點跪下喊他祖宗。
“我大伯娘不讓我在外頭惹事,也不讓我跟人打架。要是讓她知道我今天打斷了人家的手,回去肯定不給我飯吃。”
楊林松一臉委屈,“我這個人笨,嘴也笨,除了力氣大點啥也不會。今天這事兒……”
黑皮也是老江湖了,腦子里那根弦立馬就繃直了。
這哪是怕挨罵啊?分明是封口令!
這位爺是想繼續(xù)裝傻,不想讓村里人知道他的真本事。
扮豬吃虎啊!
“爺!您放心!”
黑皮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大包大攬道:
“今天這事兒跟您一點關系沒有!這兩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是在我黑市偷東西,被我和兄弟們打的!那手也是我不小心踩斷的!誰敢亂嚼舌根,我割了他的舌頭!”
楊林松點了點頭,豎著大拇指:“嗯,你這人……心眼好,能處。”
“這兩個人……”
黑皮立刻彎腰,“爺您吩咐,小的照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