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
王大炮扶正帽子,豪氣地吼一嗓子。
雪下得緊,路不好走,可王大炮走得虎虎生風,走出了凱旋的架勢。
離村口越近,動靜越大。
楊家村加上周邊幾個村,幾百口人烏壓壓堵在路口,幾十支松油火把燒得夜空通紅。
三個人影剛從黑暗里冒頭,原本鬧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全靜了。
幾百雙眼睛都盯在楊林松身上。
那些眼神里,沒了往日看二傻子的戲謔和嫌棄,變成了敬畏,甚至帶著幾分巴結。
短暫的死寂后,人群里炸開了鍋。
“回來了!大隊長把人帶回來了!”
“全須全尾的!首長沒抓人,看來還真是立大功了!”
人群外圍,趙四吊著斷手,縮在他娘劉寡婦身后,面色烏漆嘛黑的。
娘倆本是來看笑話的。若是楊林松被部隊抓走,這婚事自然黃了,他們正好借機向張桂蘭發難,把那一百塊彩禮錢要回來,還能再訛上一筆。
可現在,這傻子跟在紅光滿面的王大炮身后,回來了。
“娘,這……”
趙四呲牙咧嘴,心里發虛,“那傻子沒被抓,咱們還要接著娶嗎?我怕……”
“怕個屁!”
劉寡婦死死盯著被人群簇擁的楊林松,眼里的精光變了味兒。
“看這架勢,還真是立了功了!”
劉寡婦壓低聲音,說得急促,“傻子還是那個傻子,但這身皮變了!立了功,便是福將!咱們要是把他弄進門,這就是給老趙家門楣上貼金!以后公社書記見了咱們都得客氣三分!”
劉寡婦這算盤打得精。
一百塊錢買個聽話的傻力工是賺。
一百塊錢買個有軍方背景的金龜婿,那可是血賺!
“擠過去!讓我也瞧瞧我家姑爺!”
劉寡婦狠狠推了趙四一把。
人群另一頭。
張桂蘭那眼珠子骨碌碌亂轉,她本想趁亂溜走,可眼見楊林松成了香餑餑,占便宜的本性壓倒了內心的忐忑。
她整了整衣領,臉上硬是擠出一朵菊花,用肩膀撞開兩個看熱鬧的婦女,碾到了最前面。
“哎呀!大侄子誒!”
張桂蘭扯著嗓子,嚎得響亮。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還得是我們老楊家的種啊!”
“大伯娘剛才那是急昏了頭,那是怕你在外面學壞喲!”
“快讓大伯娘看看,傷著沒有?哎喲,心疼死我了!”
她伸出手,想抓楊林松的胳膊。
只要這一抓落實了,她依然是福將的長輩,這份光榮怎么也得分她一杯羹。
楊林松看著伸過來的手,眼皮微垂。
他沒動手,只是歪著腦袋,傻呵呵地吸溜了一下鼻涕。
“啪!”
一聲脆響,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張桂蘭的手背上。
王大炮看不下去了。
他三步并兩步跨到楊林松身前,挺直身板,把張桂蘭撞了個趔趄。
“把你的臟爪子拿開!”
王大炮剛才在首長面前憋壞了,這一嗓子發泄出來,震得張桂蘭渾身哆嗦。
“王大炮,你……你這是干啥?這是我侄子……”
張桂蘭捂著被打紅的手背,又羞又惱。
“現在成你侄子了?”
王大炮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她臉上。
“剛才是誰在那兒跳腳罵街?是誰說要把他交出去抵命?張桂蘭,做人不能太兩面派!你這張臉皮是納鞋底子做的?咋這么厚呢!”
村民們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