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并不全信王大炮的解釋,更想看看這傻子的反應(yīng)。
“車……大車……”
楊林松眼神飄忽,突然雙手一拍,驚恐地喊道:“壞人!那壞人要跑!”
“俺害怕,俺就躲……車子滋溜一下……嗖!轟隆!”
他手舞足蹈,說得含糊不清。
說得越亂越好,說得太清楚了就怕王大炮接不上詞。
軍官思索片刻,突然拔高嗓門,指著王大炮:
“既然昨晚就控制了局面,為什么不上報?私藏這種特級危險品整整半天!”
“王大炮,你知道這是什么性質(zhì)嗎?這是嚴(yán)重瀆職!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王大炮膝蓋一軟,差點(diǎn)真跪下。
軍官一把提住了他的胳膊。
“站直了說話!當(dāng)過兵的人,骨頭別這么軟!”
“首長!俺冤枉啊!俺是真嚇破膽了啊!”
王大炮老淚縱橫,一臉褶子擠在一起。
“首長!您聽俺說!這傻小子――”
王大炮指了指還在玩雪的楊林松,急促道。
“他一整天沒回家,半夜也不見人影,俺怕這烈士獨(dú)苗凍死在山里頭,連夜帶著民兵出去找!”
“山里找了個遍沒找見,俺們又一路往北,終于在快到縣城的山道上瞅見了他!”
王大炮一拍大腿,一臉后怕:
“回來的路上,俺們碰上一輛大卡車橫在道上!俺尋思上去問問咋回事,車上那人兇神惡煞的,跳下來就把俺罵了一通。”
“俺一看那人就不是善茬,手里還有家伙!俺們跟他對峙,結(jié)果這傻小子不知深淺,一嗓子把那司機(jī)嚇毛了。”
“司機(jī)慌不擇路,雪天路滑,連人帶車就翻下去了!”
“這箱子掛在兩棵松樹中間,倒是沒掉下去。”
“等俺們把這箱子弄上來,俺看那鉛皮,想起了在部隊聽過的防化課,才知道這是要命的大殺器啊!”
“俺當(dāng)時腦子一片空白,就剩一個念頭,絕不能讓老百姓碰著!”
“可這箱子沉啊,俺就在半道攔了個車……那司機(jī)也是個倒霉蛋,俺沒敢告訴他這是啥,連哄帶騙才讓他拉到這兒。”
他掃了一眼這廢磚窯:“這地方傳聞鬧鬼,平時沒人來。俺尋思先藏這兒再上報。”
“一安頓好,俺就火急火燎跑回去打電話,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啊!”
王大炮一番話,一分真,九分假,卻被他編得滴水不漏。
怕引起恐慌所以藏匿,因?yàn)闊o知和恐懼所以延誤匯報,還有那份保護(hù)烈士遺孤的私心。
這一切,太符合一個農(nóng)村大隊長的行為了,挑不出毛病。
軍官背著手,盯著王大炮看了足足十秒。
那雙眼里,審視意味終于淡去,可緊接著訓(xùn)誡劈頭蓋臉地砸下。
“王大炮,你找人心切,保一方平安,我可以理解。但你帶著民兵跨轄區(qū)行動,沒向公社武裝部請示,這就是無組織無紀(jì)律!”
王大炮壓根就沒想到這茬!
“《民兵工作條例》你學(xué)到狗肚子里去了?”
軍官語氣嚴(yán)厲,“這是違規(guī)!是要受處分的!”
王大炮苦著臉,不敢吭聲。
看著他那副吞了蒼蠅的表情,軍官的嘴角閃過極淡的笑意。
“不過……功是功,過是過。我們向來獎懲分明。”
“這次你和民兵連保住了國家重要物資,避免了重大泄露事故,這個功勞,跑不了你的。但違規(guī)就是違規(guī)。”
軍官目光如炬,“回去以后,給武裝部寫一份深刻的檢討。另外,《民兵工作條例》,給我抄一百遍,加深記憶!”
“啥?抄……抄一百遍?”
王大炮眼珠子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