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就像是干涸沙漠里的一場暴雨。
理查德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扔下掃帚,快步走到曲令頤面前。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離曲令頤還有兩米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曲……曲總工。關于您在黑板上寫的那道阻力切割算法,我在推演到激波焦距重組的時候,發現雷諾數的臨界值始終無法收斂。”
“我……我這幾天掃地的時候一直在想,是不是需要引入一個多維度的張量?”
理查德的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變得有些結巴。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所有的外籍學者全都豎起了耳朵。
史蒂文連掉在地上的眼鏡都顧不上撿,死死地盯著曲令頤。
曲令頤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頭,視線落在戈壁灘堅硬的沙地上。
她隨意地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干枯的樹枝。
沒有任何鋪墊,曲令頤拿著樹枝,直接在平整的沙地上畫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閉環符號,然后在符號的兩側,拉出了幾條流線型的引導線。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畫完之后,曲令頤把樹枝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把你的張量思維扔掉。在三馬赫以上的流體環境中,能量守恒依然存在,只是它換了一種逃逸方式。盯著這個閉環看,用你們的微積分重新套一下。”
說完,曲令頤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帶著陳默和陸正陽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理查德幾乎是撲倒在沙地上的。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極其恐怖信息量的閉環符號。
起初,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
但不到一分鐘,他的瞳孔驟然放大,仿佛有一道閃電直接劈開了他腦海里淤積了幾十年的迷霧。
“上帝啊……我明白了!能量沒有丟失,它是被激波的自旋壓縮到了極微觀的尺度里!所以雷諾數不需要收斂,它只需要被折疊!”
理查德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奪眶而出。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沙地上又哭又笑,雙手合十,朝著曲令頤離去的方向連連鞠躬。
“謝謝您!謝謝總工大人的指點!我終于看到了流體力學的終極奧義!”
史蒂文和其他幾個大拿也都圍了過來。
看懂了那個符號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種撥云見日的巨大頓悟感,讓他們覺得之前受的所有苦,干的所有臟活累活,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超值的回報。
“總工簡直就是神明降世!”史蒂文激動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覺得能夠來到這里,是自己這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陳默走在曲令頤的身側,回頭看了一眼那群對著沙地上的樹枝畫頂禮膜拜的頂級專家,心里那個爽快勁兒就別提了。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曲令頤。
女人的側臉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格外寧靜,仿佛剛才隨手指點江山,讓一群泰斗集體頓悟的事情,只不過是喝了口水一樣平常。
“總工,您隨便畫一筆,這幫人就跟得了圣旨似的。”陳默忍不住感慨。
曲令頤淡淡一笑,“知識本身沒有高低貴賤。他們既然愿意放下傲慢來這里干活,偶爾給點甜頭,他們干起活來才會更賣力。”
等她考察得差不多了,自然會把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放進實驗室,那才是這些人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候。
陸正陽在旁邊聽著,暗暗在心里豎起了大拇指。
什么叫手段?這就叫手段。
不花國家一分錢,把全世界最值錢的大腦忽悠來掃地,還讓人家感恩戴德。
然而,外圍營地里這種詭異而和諧的“內卷”氛圍,很快就被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
大洋彼岸的情報機構絕對不會坐視這么一大批國寶級學者在東方流失。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幾道黑影如同幽靈般,避開了外圍的幾道暗哨,極其艱難地潛入了臨時工營地的生活區。
領頭的特工代號杰克。
他趴在冰冷的沙地上,身上昂貴的戰術裝備早就被黃沙磨得破破爛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