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頤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她沒有像平時那樣一直盯著手里的數(shù)據(jù)板,而是偶爾抬起頭,看看戈壁灘上難得一見的落日晚霞。
走到一處化糞池旁邊的時候,前面的道路突然被堵住了。
黃沙漫天的空地上,兩個頭發(fā)花白的外國老頭正扭打在一起。
一個是剛剛在食堂削土豆的史蒂文,另一個是專攻高能物理的泰斗級人物。
兩人在沙地里滾來滾去,厚重的棉襖上沾滿了泥土。
史蒂文的眼鏡被打飛了,另一個老頭的鼻子流出了鼻血。
但他們誰也不肯松手,兩人死死地抓著一個沾滿油污和廢水的塑料大桶,嘴里還在用各種極其深奧的物理學公式瘋狂地互相攻擊。
“放手!這個水桶的重心偏移量高達百分之十三,只有我的臂力才能保證在提水的時候不灑出一滴水!”史蒂文扯著嗓子大吼。
“放屁!你根本不懂流體在密閉容器里的震蕩頻率!我經(jīng)過極其嚴密的計算,只要我的步伐頻率保持在一點五赫茲,就能完美抵消水波的共振!這個去車間倒廢水的名額是我的!”流鼻血的老頭毫不退讓。
看著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平時走到哪都要保鏢開道的學術泰斗,現(xiàn)在就像兩個搶糖果的街頭小混混一樣在泥地里互毆,只為了搶一個去核心車間倒垃圾的活兒。
陳默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他趕緊跑上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兩個殺紅了眼的老頭拉開。
“別打了!都別打了!看看你們成什么樣子了!”陳默無奈地大喊。
史蒂文掙脫陳默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竟然委屈地指著對面的老頭控訴起來:“陳長官!您評評理!昨天他已經(jīng)去核心區(qū)洗過一次試管了,今天倒廢水的差事怎么也該輪到我了!”
流鼻血的老頭立刻反唇相譏,表示自己是為了科學的嚴謹性才絕不讓步。
周圍路過的其他外籍學者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極其羨慕地看著那個臟兮兮的廢水桶。
在他們眼里,那不是垃圾桶,那是通往真理圣殿的通行證。
陸正陽站在曲令頤身后,看著這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難以喻的痛快。
曾幾何時,華夏的留學生在海外求學,受盡了白眼,連最基礎的實驗室都不讓進。
而現(xiàn)在,這些高高在上的洋人,卻在自家的戈壁灘上,為了一個倒垃圾的資格大打出手。
這一切,都是因為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女孩。
曲令頤看著這兩個滿身泥土的老頭,并沒有生氣。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贊賞。
這種對知識純粹的狂熱,是一個真正的科學家身上最寶貴的品質。
這種人絕不會是國外情報組織的眼線。
她緩緩走上前。
看到曲令頤過來,剛才還像斗雞一樣的史蒂文和那個老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局促不安地搓著滿是污垢的雙手,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敬畏和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喘。
曲令頤沒有批評他們打架的事情,她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不遠處正拿著大掃帚發(fā)呆的理查德身上。
理查德其實早就在看這邊了。
他一直在思考之前黑板上的那道流體力學公式,腦子里有幾個關鍵節(jié)點怎么也想不通。
看到曲令頤出現(xiàn),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但又不敢隨意造次,只能死死地捏著掃帚把。
曲令頤看了看理查德掃過的那片干凈得連沙粒都沒有的水泥地,隨口問道:“地掃得不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