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其細微,但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卻猶如驚雷般的雜音突然響起。
緊接著,主控面板上第七組和第九組的指示燈劇烈閃爍了兩下,原本幽綠的光芒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猩紅!
尖銳的蜂鳴警報聲驟然撕裂了室內的寂靜。
“怎么回事!”
老魏猛地撲到控制臺前,雙眼死死盯著那兩盞紅燈,手指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痙攣起來。
砰的一聲,厚重的鐵門被撞開。
負責外圍線路監測的小劉連滾帶爬地沖進控制室。
他頭上的安全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臉上全是被砂石劃破的血痕,連氣都喘不勻,聲音里帶著絕望的哭腔。
“魏老!外面起沙暴了!百年不遇的特大黑沙暴!”
小劉撲倒在控制臺邊緣,死死抓著老魏的胳膊,“妖風卷著臉盆大的石頭,把七號井的物理防護罩砸穿了!
那批老舊的起爆線纜被砂石切斷了絕緣層,七組和九組的并行線路全部短路了!”
這句話就像一記重力錘,狠狠砸在控制室所有人的后腦勺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報警器還在不解風情地尖叫。
幾個年輕的工程師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水泥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老魏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完了。全完了。
那批線纜本就是西方封鎖下,他們用邊角料幾經修補的老舊設備,能扛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賞飯吃。
現在絕緣層破損,主干線直接對地短路。
在場的所有人都懂物理。
這意味著原本完美無缺的起爆時序會被徹底打亂。
如果在這種非對稱的情況下強行合閘,電流會發生不可控的亂流。
爆炸不僅無法實現中心點的完美向心擠壓,甚至極有可能引發外圍雷管的局部殉爆。
通俗點說,這就是個啞炮。
幾萬人的心血,全國勒緊褲腰帶省下來的資源,就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化為烏有。
“拿工具!跟我出去修!”
老魏雙眼血紅,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狼。
他一把抓起掛在墻上的防毒面具和絕緣手套,“就算死在戈壁灘上,就算用手捏著線頭,也得把回路給我接上!”
“沒用的魏工!”小劉死死抱住老魏的腰,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沙往下掉,“外面的風沙大得連手電筒的光都透不出去,石頭在天上飛,現在出去就是被活活砸死!”
“而且破損的線纜埋在沙子下面,三個小時內根本不可能找到所有的斷點!”
老魏整個人像被抽干了脊髓,手里的絕緣手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發。
老天爺不長眼啊。
他腦海里閃過大洋彼岸那些買辦和洋專家傲慢的嘴臉,閃過那些封鎖物資、斷絕技術的條約。
他們明明已經走到大門口了,手都已經摸到門把手了,就差這最后一步!
“讓開。”
一道清冷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突然在老魏頭頂響起。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過頭。
曲令頤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主控臺前。
她沒有去看那幾盞瘋狂閃爍的紅燈,也沒有理會周圍人絕望到崩潰的情緒。
她只是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拉開老魏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曲總工,沒救了。”老魏聲音哽咽,眼底滿是灰敗,“絕緣層一破,整個電路拓撲就毀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