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曲令頤像是早就料到他們要干什么一樣,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背包。
她從里面將東西取了出來,交到魏老手上。
曲令頤臉上帶著清淺的笑容,柔聲道:“魏老,先不急,您先看看這個。”
老魏的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死死捏著曲令頤遞過來的起爆時序圖,幾張薄薄的紙頁此刻在他手里簡直比鉛塊還要沉重。
他把頭湊到昏黃的白熾燈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參數和節點拓撲圖,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這怎么可能辦得到。
老魏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從事高能物理和爆炸流體力學大半輩子,見過的圖紙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但眼前這些數據,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認知極限。
起爆的同步誤差,被硬生生壓縮到了前所未見的微秒甚至皮秒級別。
每一個雷管的引爆時間、電流脈沖的波峰波谷,都被精確安排到了極致。
這就好比在一場幾萬人的大型交響樂中,要求每一個樂手在同一微秒內奏響同一個音符,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走調。
周圍幾個核心團隊的工程師看老魏半天沒吭聲,臉上的肌肉還一直抽搐,也大著膽子湊了過來。
只看了一眼,幾個年過半百的老專家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完美了。
這哪里是人腦或者幾萬把算盤能敲出來的東西。
這種龐大到讓人頭暈目眩的多維非線性變量計算,就算把目前大洋彼岸最先進的電子管大型機拉過來,算上十年,恐怕也算不出如此干凈利落的閉環回路。
可曲總工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老魏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主控臺前的曲令頤。
她正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喝著水。
白熾燈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任何即將進行驚天動地大實驗的忐忑,也沒有破解世紀難題后的狂喜。
就仿佛她剛才只是隨手解開了一道小學一年級的加減乘除算術題。
“看懂了嗎?”曲令頤放下茶缸,目光掃過這群呆若木雞的專家。
“看懂了……但又好像沒看懂?!崩衔貉柿艘豢谕倌?,聲音極度嘶啞,“曲總工,這上面的時序如果真的能實現,中心擠壓的對稱性將達到一個理論上的絕對值?!?
“但是……這需要極度龐大的算力來支撐底層邏輯,您背后這臺機器,到底是怎么……”
“既然已經算出來了,那就先執行吧?!鼻铑U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清冷。
“是!按照圖紙,立刻重新排線!”老魏轉過身,扯著嗓子大吼。
整個地下控制室瞬間像上足了發條的戰爭機器一樣運轉起來。
沒有時間去質疑,也沒有時間去驚嘆。
團隊所有人拿著被分拆下去的圖紙,開始進行最后的物理實操。
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汗水浸透了他們洗得發白的粗布工作服,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臭氧味。
幾十個核心技術人員在錯綜復雜的鐵架子和起爆干線中穿梭,小心翼翼地把每一組線纜接入預定的插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戈壁灘上的風似乎也察覺到了地下深處醞釀的恐怖力量,開始在荒野上發出凄厲的嗚咽。
沉悶的風聲順著通風管道傳下來,像是一頭野獸在咆哮。
距離預定合閘起爆,還有最后的三個小時。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度壓抑的緊繃感。
老魏死死盯著儀表盤上逐漸亮起的綠燈,心里的石頭一點點落地。
快了,就快了。
只要這九十九組主干線路全部連通,只要按照圖紙上的時序給予脈沖電流,那個困擾了這片土地無數個日夜的終極武力,就會被徹底喚醒。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