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漆只有這么多,浪費不起?!?
張干事看著那個趴在實驗臺上,像個怪物一樣的背影,心里那股子對知識分子的偏見和輕視,突然之間就碎了。
他以前覺得這幫人就是矯情,費錢。
現(xiàn)在他才明白,這幫人是在拿命換命。
拿自己的命,換國家的命。
“轟——”
突然,反應釜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震動。
壓力表上的指針像是瘋了一樣,瞬間飆升到了紅線區(qū)!
“不好!放熱失控!”陳默臉色一變,大吼一聲,“快跑!要炸!”
張干事嚇得腿一軟,轉身就要往外沖。
但跑到門口,他回頭一看,陳默根本沒動!
他非但沒跑,反而撲到了反應釜前,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冷卻閥門,拼命地想要擰開。
但是閥門銹死了,再加上釜內壓力太大,根本擰不動。
高溫!高壓!
那里面裝的是改性后的高能樹脂,一旦爆炸,整個地下室都會被夷為平地,陳默絕對連灰都剩不下!
“陳默!快跑??!”張干事嘶吼著。
“不能跑!”陳默的聲音嘶啞而決絕,“這一釜要是炸了,數(shù)據(jù)就全沒了!再想找那個配比,又要半年!”
“我們等不起!光刻機等不起!”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灰色的身影沖了進來。
是曲令頤!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沖到陳默身邊,雙手握住了那個滾燙的閥門把手。
“一起用力!一、二、開!”
曲令頤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就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扎進了陳默的心里。
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了一起。
“嘎吱——”
閥門松動了!
大量的冷卻水轟鳴著沖進夾套,反應釜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收縮聲,劇烈的顫抖慢慢平息了下來。
壓力表的指針,在即將沖破表盤的那一刻,終于不甘心地停住了,然后緩緩回落。
“呼……”
陳默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汗水混合著傷口流出的黃水,把他整個人都浸透了。
曲令頤也靠在墻上,雙手被閥門燙得通紅,還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地上的陳默,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痛惜。
“值得嗎?”她問。
陳默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腫脹變形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像熊掌一樣的手,指了指反應釜的觀察窗。
那里面的液體已經不再是渾濁的乳白色,也不是焦黑的廢渣色。
而是一種深邃的、透亮的、仿佛蘊含著無盡吸力的黑色。
就像是最深的夜,又像是最亮的墨。
“曲總工……”陳默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成了?!?
“配比是……31。煉油廢渣里的環(huán)烷烴,正好鎖住了漆酚的側鏈……它現(xiàn)在,聽話了。”
說完這句話,陳默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