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頤先看向了方為民,開口道:“我們先把方教授需要的東西解決。”
其他人點了點頭,同意了。
“我需要紫外級熔融石英,純度,五個九。”
方為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鉛球,砸在會議室里每個人的心上。
空氣,再一次凝固了。
吳廠長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勞累,出現了幻聽。
他看著桌上那張鋪開的設計圖,上面刻畫著繁復精密的紫外物鏡組。
圖紙上的每一條曲線,每一個標注,都透著一種近乎藝術品的美感。
這張圖,是方為民這位光學巨匠傾盡一生心血的結晶,是整個“731”項目的眼睛。
可現在,為了給這只眼睛配上最完美的晶狀體,方為民卻提出了一個近乎神話的要求。
“方老,”吳廠長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么像在質疑,
“您再說一遍?我沒聽錯吧?五個九?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
“對,五個九。”方為民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小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筆,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房間。
“各位,我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很離譜,但這是底線,是生死線。”
他“唰唰”幾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簡化的鏡片截面圖和一束光線。
“我們用的是深紫外光,波長短,能量高。”
“普通的光學玻璃,哪怕是最好的k9玻璃,在這種能量的照射下,里面殘留的哪怕是百萬分之幾的金屬離子雜質,比如鐵、鈦、鉻,都會像一塊塊小海綿,瘋狂地吸收紫外光。”
他用粉筆在鏡片內部點上了幾個點,代表雜質。
吳廠長試探著問道:“吸收了能量會怎么樣?”
“鏡片會發熱,產生熱致雙折射效應,光線穿過它,就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會發生偏振、色散!”
“鏡片本身呢?會產生‘太陽化效應’,說白了,就是玻璃被紫外線‘曬傷’了,會慢慢變色、發黃,透光率急劇下降。”
“到時候,我們費盡心血造出來的,就不是一臺能蝕刻納米電路的光刻機,而是一個全世界最昂貴、最精密的紫外線加熱器!一個廢品!”
“差一個九,天差地別。我們連試驗的機會都沒有。”
方為民說完,將粉筆“啪”地一聲放在桌上,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深沉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懇求和期望。
吳廠長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是技術專家,但他聽懂了方為民話里的絕望。
這不是技術路線的選擇題,這是有沒有資格上牌桌的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作為整個項目的后勤大總管,壓力瞬間全部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沒有猶豫,抓起桌上的電話,對著話務員吼了一嗓子:“給我接滬江玻璃總廠!找劉總工!”
電話很快接通了。
吳廠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將需求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然后傳來劉總工夾雜著電流聲,難以置信的笑聲:“老吳?你跟我開國際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