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廠長感覺自己的后背都濕透了。
軍方拿國家安全壓他,科學院拿科技未來壓他,這位李主任,直接拿政績和民心來誘惑他。
這三座大山,哪一座都能把他壓得粉身碎骨。
“燎原一號”現在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產出那么幾十公斤。
這么點東西,怎么分?
給誰都得罪另外兩家。
那幾天,吳廠長覺都睡不著,吃飯都沒味,嘴里急得起了好幾個大燎泡。
他這輩子都沒這么風光過,但也從沒這么憋屈過。
這哪里是廠長,這分明就是個等著被三家分食的唐僧肉。
他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這點和稀泥的本事,在這三位大神面前根本不夠看。
最后,他只能蔫頭耷腦地抱著一堆申請報告,敲開了曲令頤辦公室的門。
“曲總工……救命啊!”
吳廠長一進去,就把門關上,那表情,跟哭喪一樣,“這廠長,我干不了了!您還是把我擼了,讓我去看大門吧!”
曲令頤正在看一份關于區熔法提純的資料,看到吳廠長這副模樣,她一點也不意外。
這些天的風風雨雨,她都看在眼里。
她放下手里的資料,給吳廠長倒了杯水。
“廠長,坐下說。天塌不下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讓吳廠長那顆焦躁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
吳廠長把這幾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到最后,都快帶上哭腔了。
“曲總工,您說,這可怎么辦?這三家,我哪個也得罪不起啊!這塊肉不管切給誰,另外兩家都能把我給生吞了!”
曲令頤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什么波瀾。
她站起身,走到墻上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廠長,這不是一塊肉,分給誰吃的問題。”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這是一個國家,在資源極度稀缺的情況下,如何配置它最鋒利的武器,最智慧的大腦,和最堅實的軀干的問題。”
“分肉,那是屠夫干的活。我們要做的,是醫生,是戰略家。”
吳廠長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覺自己跟曲總工的腦回路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那……那您的意思是?”
“開會。”
曲令頤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把錢司令,鄭老,還有李主任,都請到我們廠里來。當著大家的面,把這塊‘肉’,明明白白地分了。”
“啊?!”吳廠長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那……那不是當場就打起來了?我這小廟,可經不起這三尊大佛斗法啊!”
“打不起來。”曲令頤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因為我們分的不是肉,我們給他們畫的是一張藍圖。”
“一張讓他們每個人都看到希望,并且愿意為之妥協和等待的藍圖。”
三天后,京城煉油廠三車間的會議室,成了整個京城工業圈的焦點。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錢司令黑著一張臉,坐在最中間,手指時不時地在桌上敲一下,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在敲每個人的心尖上。
鄭老在一旁閉目養神,手里盤著兩顆核桃,仿佛對周圍的緊張氣氛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