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的地點,就設在三車間最寬敞的空地上。
消息傳出去,半個廠的人都跑來圍觀了。
黑壓壓的人群把空地圍得水泄不通,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你們說誰能贏?我賭劉師傅!那可是咱們廠的‘神’!”
“不好說,我聽說曲總工那套方法邪乎得很,跟算命一樣,能把誤差算出來。”
“嗨,算出來有啥用?手上沒功夫,還不是白搭?我就不信三個臭皮匠,能頂一個諸葛亮!”
場地的中央擺著兩張鉗工臺。
一邊,是劉大錘一個人,氣定神閑。
另一邊,是王小虎帶著另外兩個年輕人,組成的三人小組。
他們面前擺著杠桿百分表和光學平晶,旁邊還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是曲令頤畫的流程圖。
龔工成了這次比武的裁判,他板著一張臉,手里拿著個秒表,心里卻在為劉大錘捏著一把汗。
他希望劉大錘能贏,能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捍衛傳統工匠最后的尊嚴。
“預備——開始!”
隨著龔工一聲令下,比武正式開始。
劉大錘立刻進入了狀態。
他整個人趴在工件上,物我兩忘。手里的刮刀快得只見一片殘影,細碎的鐵屑如同雪花般飄落。
他不需要任何量具,他的手就是最精準的卡尺,他的眼就是最高倍的顯微鏡。
那是一種藝術創作,行云流水,賞心悅目。
圍觀的老工人們看得如癡如醉,不時發出一陣陣驚嘆。
“看看!看看劉師傅這身法!這力道!絕了!”
再看另一邊,王小虎他們三人組,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的動作看起來笨拙、呆板,甚至有些可笑。
一個人負責刮,一個人負責測量,還有一個人負責記錄數據和對照圖紙。
“一區左上角,高了三個微米。”
“收到,輕刮兩刀?!?
“停!再測……好了,平了。下一個點?!?
他們嚴格按照曲令頤制定的傻瓜式流程,一步一個腳印,像三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沒有激情,沒有靈感,只有枯燥的重復和冰冷的數據。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哄笑。
“這干的是什么玩意兒?磨洋工呢?”
“我看懸,就這速度,等他們刮完一塊,劉師傅都刮完三塊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天下來,正如大家所料。
劉大錘面前已經堆了五塊閃閃發亮的成品。
而王小虎他們,才吭哧癟肚地完成了兩塊。
從效率上看,劉大錘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龔工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覺得大局已定。
然而,曲令頤的表情卻始終平靜如水,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一不發。
下午,情況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劉大錘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的動作依然迅捷,但眼神里透出了一絲疲憊。
這種全憑感覺和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對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畢竟年紀大了,精力不如從前。
有一次,他甚至因為一個微小的分神,手上力道稍微重了一點,導致一塊即將完成的工件出現了瑕疵,不得不返工。
而反觀王小虎他們,雖然速度依然不快,但他們的節奏始終穩定。
因為任務被分解,責任被分攤,每個人都只專注于自己的一小塊工作,精神壓力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