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頤看著眼前這個嚎啕大哭的漢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就是咱們的工人。
他們會有私心,會有軟弱的時候,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那一根硬骨頭,是怎么也折不斷的。
“劉師傅,快起來。”
曲令頤繞過桌子,親自把劉大錘扶起來,拉把椅子讓他坐下,又倒了杯熱水塞在他手里。
“這錢,既然人家送來了,咱們就收著。”
“啥?”劉大錘捧著杯子,眼淚還掛在臉上,愣住了,“曲總工,您這是……”
“送上門的買命錢,不要白不要?!?
曲令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里透出的寒光,比外面的飛雪還冷。
“米勒覺得咱們窮,覺得咱們沒見過世面,覺得用錢就能把咱們的骨頭買斷。那咱們就讓他看看,這錢花出去,到底買回來的是個什么寶貝。”
“劉師傅,您想不想給咱們三車間,給咱們國家,再立一大功?”
劉大錘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曲總工,您說!只要不是讓我背叛國家,讓我干啥都行!”
“不用背叛國家。但這出戲,得您接著演下去?!?
曲令頤轉身從保險柜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早就準備好的,或者是她腦子里早就構思好的一份“假配方”。
“他不是要溫控曲線嗎?咱們給他。”
“真的?”劉大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當然是假的?!?
曲令頤翻開文件,指著上面那一串看似完美的數據,“這里的反應溫度,我調高了三十度。進氣壓力,我改低了兩個巴?!?
“這看著沒問題,甚至在實驗室里小規模做,效率還能提高不少?!?
“那……要是大規模生產呢?”劉大錘雖然不懂理論,但直覺告訴他這里面有坑。
“大規模生產?”
曲令頤合上文件,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個流化床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壓力鍋。硅粉不會沉積在籽晶上,而是會在高溫下迅速團聚,堵塞所有的排氣孔?!?
“到時候,不需要炸藥,那個爐子自己就會變成最燦爛的煙花?!?
“既然他們想搞工業間諜,想偷咱們的技術去建廠跟咱們打擂臺,那咱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
“讓他們把那幾千萬的投資,全部聽個響?!?
劉大錘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他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笑得比哭還難看,但那眼里全是解氣的光。
“狠!曲總工,您是真狠??!這招叫啥?請君入甕?”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接下來的幾天,劉大錘的“演技”突飛猛進。
他在車間里表現得更加魂不守舍,甚至故意在操作時犯了幾個小錯,被車間主任罵了一頓。
這更堅定了他“不想干了”的假象。
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劉大錘再次上了米勒的車。
這次,他交出了一本皺皺巴巴的筆記本,那是他這幾天按照曲令頤給的數據,一個個手抄上去的,上面還沾著油漬和指紋,看著就像是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來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