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工在旁邊想打圓場:“老陸,這就是個工具,跟你的鑷子沒啥兩樣……”
“咋沒兩樣?”陸師傅猛地回過頭,眼睛都有點紅,“我的鑷子聽我的話!這玩意兒它聽誰的?它知道啥叫‘輕若鴻毛’?它知道啥叫‘力透紙背’?這晶體管里的鎢絲,那是活的!壓重了一絲,那就是個死管子!這鐵疙瘩能懂?”
陸師傅這番話,算是把大家伙心里的那點委屈全倒出來了。是啊,手藝這東西,是有魂兒的,這冰冷的機器能有魂兒?
曲令頤沒生氣,反倒是笑了笑。她走到控制柜前頭,指著上面那個并不起眼的黑色旋鈕,那是pid控制器的參數調節旋鈕。
“陸師傅,您說得對。這機器現在就是個傻子,是個只有蠻力沒有腦子的莽夫。”
曲令頤拍了拍那個控制柜,“它確實不懂啥叫輕重,也不懂啥叫火候。它只知道通電、斷電、往下壓。所以啊,它得有個人教。”
“教?”陸師傅愣了一下,“教個鐵疙瘩?”
“對,教它。”曲令頤招手讓小周拿過來一個本子和一支筆,“陸師傅,您現在就當這機器是您剛收的那個最笨的徒弟。您平時怎么教徒弟的?是不是得告訴他,什么時候該使勁,什么時候該收勁?”
陸師傅哼了一聲:“那肯定。下針的時候得屏住氣,手腕子得有個虛勁兒,碰到晶片的一瞬間,得像是蜻蜓點水,不能像榔頭砸釘子。”
“好,就是這個。”曲令頤眼睛亮晶晶的,“那個‘虛勁兒’,在這機器里叫‘比例增益’;那個‘蜻蜓點水’的回彈,叫‘微分時間’;至于您說的那個穩住勁兒,叫‘積分時間’。”
“陸師傅,這機器沒感覺,但它聽話。您讓它這一秒鐘走多遠,它絕不多走一微米。現在,您來操作,您告訴我感覺,我來翻譯給它聽。”
陸師傅半信半疑地走了過去。
這是個奇怪的組合。一個穿著油漬麻花工裝的老手藝人,一個拿著算盤和筆記本的女總工,對著一臺冷冰冰的洋機器。
“下針!”陸師傅喊了一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