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爛泥地里,地質(zhì)專家說沒油,他們打出來了;在那冰天雪地里,管道專家說運不出來,他們運到了。
現(xiàn)在到了最后一步,要把這生米做成熟飯了,這鍋卻說它煮不了?
“摻進口油?”嚴青山冷不丁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震得會議室一靜。
“咱們要是買得起那么多進口油,還要咱們這幫人在北大荒拿命去拼什么?”
龔工扶了扶眼鏡,有些無奈:“嚴團長,這是科學(xué)。工藝流程定死了就是定死了,這就是消化不良。這就好比人,你非讓他吃石頭,他能不壞肚子嗎?”
“那就給它換個鐵胃。”
嚴青山站起身,從懷里摸出曲令頤讓他帶的那瓶樣品和工藝單,那是他睡覺都不敢離身的東西。
“曲總工說了,這油是好油,是你們的鍋不行。既然這蘇式的鍋煮不了,咱們就換個煮法。”
他把那瓶灰白色的粉末往桌子中間一放。
“這是啥?”吳廠長愣了一下。
“藥。”嚴青山盯著那瓶子,“專治消化不良。”
……
曲令頤是兩天后到的。
她是坐著軍用運輸機來的,下了飛機連口水都沒喝,直接就被吉普車拉到了煉油廠。
此時的煉油廠,氣氛僵得快要結(jié)冰了。
吳廠長不敢開機,怕炸膛;嚴青山不讓退油,說退了就是逃兵。
兩邊大眼瞪小眼,就差沒在車間里打地鋪對峙了。
曲令頤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她太瘦了,臉色蒼白得像張紙,身上那件工裝還帶著洗不掉的油漬印,看著根本不像個總工,倒像個剛下夜班的女工。
但她往那一站,那種氣場讓嚴青山緊繃的肩膀瞬間松了下來。
主心骨來了。
“我都聽說了。”
曲令頤沒廢話,直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龔工說得對,用現(xiàn)在的常減壓蒸餾工藝,這油確實煉不了。蠟太多,低溫流動性差,這是物理特性。”
龔工松了口氣,心想這還是個懂行的。
“所以,咱們不蒸饅頭了,咱們改烤燒餅。”
曲令頤手里的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流程圖。
“咱們不上蒸餾塔,直接上催化裂化。而且不是那種老式的固定床,我們要搞流化催化裂化。”
這幾個字一出來,龔工的眼鏡差點掉下來。
“流化床?那是西方剛搞出來的新技術(shù),蘇國專家都還沒完全掌握,咱們怎么搞?設(shè)備呢?催化劑呢?那東西要求技術(shù)極高,咱們這就是個大鐵桶,怎么流化?”
“設(shè)備咱們改。把現(xiàn)在的分餾塔拆了,中間加一根提升管。”
曲令頤指了指桌上那瓶嚴青山帶回來的粉末。
“至于催化劑,我?guī)砹恕_@是我在奉天實驗室里,用天然沸石改性做出來的分子篩催化劑雛形。”
“分子篩?”龔工覺得自己在聽天書。_l